上面写着:“你没有真的远。”
陆灼盯着那行字,眼睛酸胀得发疼,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她摸遍了所有的口袋,没找到烟。
这一夜,陆灼没有合眼。
第二天早上,教室里的空气混杂着肉包子和湿雨伞的腥气。
陆灼拉开椅子坐下。
沈听晚转过头。
陆灼的眼底布满了红血丝,眼下的乌青比昨天更重。她没有像平时那样趴在桌上补觉,而是直挺挺地坐着,盯着桌角发呆。
沈听晚没有问昨晚苏婉找她说了什么,也没有问她为什么脸色这么难看。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草莓味的硬糖,推过那条楚河汉界,停在陆灼的手边。
糖下面压着一张折叠的纸条。
陆灼低头,抽出纸条。
上面只有六个字。
“昨晚又疼了吗?”
糖纸压着旧伤
早自习的铃声打响。
英语老师踩着高跟鞋走进教室,手里捏着一本点名册。
“把昨天发的阅读理解卷子拿出来,我抽查几个人翻译第一段。”英语老师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
陆灼盯着摊在桌上的英语卷子,视线没有聚焦。黑色的英文字母在白纸上扭曲成一团乱码。她脑子里全是陆家明昨晚在电话里说的那句“专门的陪读老师全天候跟着你”。
“陆灼。”英语老师点名。
陆灼没动静。
沈听晚在桌子底下踢了陆灼的鞋帮一下。
陆灼猛地回神,拉开椅子站起来。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翻译第一段。”英语老师皱起眉头,看着陆灼那副精神恍惚的样子。
陆灼低头看卷子。她根本不知道第一段在哪。
沈听晚把自己的卷子往中间推了推,手指点在第一段的开头,然后在空白处快速写下几个关键单词的中文释义。
陆灼顺着沈听晚的手指,磕磕巴巴地把那段话念了出来。
“坐下吧。上课集中注意力。”英语老师敲了敲讲台。
陆灼坐回椅子上。
前排传来几声极轻的议论。
“看她那样子,估计昨晚又出去鬼混了吧。”
“才装了几天好学生,又不行了。骨子里就是个混子。”
“小聋女还天天帮她,真是倒霉。”
沈听晚听不见那些声音,但她能看到前排同学转过头时,脸上那种带着嘲弄和鄙夷的表情。她更看到了陆灼原本搭在桌沿的手瞬间收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陆灼的眼神暗了下去,那种带着攻击性的冷漠重新爬上她的脸。她习惯性地想用坏和狠把所有人推开。
沈听晚没有替她去跟那些人生气。
她拿起桌上的那颗草莓糖,剥开糖纸。红色的糖果被她塞进陆灼的手心里。
然后,沈听晚把那张被揉皱的糖纸在桌面上展平。
她拿出一支红笔,在糖纸的背面画了三个小方格。
写字的声音在嘈杂的早读课里显得很微弱,却吸引了陆灼的视线。
沈听晚在第一个格子旁边写:睡觉。
第二个格子旁边写:吃饭。
第三个格子旁边写:手伤。
写完后,她在最下面补了一行字:“每天打勾。”
陆灼看着那张被强行赋予了“打卡表”使命的糖纸,烦躁地揉了一把头发。
她扯过一张草稿纸,写字力气很大,几乎划破纸面:“你管我?”
沈听晚拿回草稿纸,在下面写回复。她的字迹依旧平稳,没有被陆灼的情绪带偏。
“我记录,不审判。”
陆灼死死盯着那六个字。
陆家明审判她的成绩,苏婉审判她的态度,老师审判她的纪律,同学审判她的过去。所有人都在给她下定义,都在要求她变成某种特定的人。
只有沈听晚说,我记录,不审判。
她不在乎陆灼今天考了多少分,也不在乎陆灼昨晚是不是又抽了烟。她只在乎陆灼睡没睡觉,吃没吃饭,手上的旧伤有没有因为抠挖而重新裂开。
喉咙里那块堵了一整晚的石头,突然往下沉了沉。
陆灼拿起笔,笔尖悬在糖纸上方,停了很久。
最后,她在“吃饭”后面的那个方格里,重重地画了一个勾。
沈听晚把糖纸收回来,小心翼翼地夹进自己的记事本里。
她没有再问陆灼昨晚发生了什么。她学会了陪陆灼把那些巨大的、无法言说的疼痛,拆解成一个个具体的小方块。
只要今天还能在格子里打勾,天就塌不下来。
中午午休。
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班主任老陈夹着一个文件夹走进来,走到最后一排。
他拉过前排的空椅子坐下,把一张表格放到陆灼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