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喘气就拼尽了全力。
“快来!吃饭了!我给大家订了盒饭,先填填肚子!”
工头老王沙哑的声音忽然由远及近地响彻了人群。
这位沧桑佝偻的老工头果真拿着之前卫极画给他的钱去订了一批盒饭,现在已经拉过来了。
他点头哈腰地掏出剩下的1000多块钱,赔着笑请守住偏僻小侧门的几个保镖通融,凭着脸熟和会讨好人,便得了自由进出的权利,从他的破面包车里一箱一箱费力搬出还热乎着的盒饭。
工头老王把那些保温的泡沫箱埋在地上,抹了把汗,唱秦腔那样扯着嗓子大声吆喝,“快来,每个人都可以领,不要钱!有肉呢!”
工人们混浊的眼睛抬起。
他们分明还蹲着、坐着、躺着没动,眼睛却转了过去,不可置信地望着工头老王和那一堆一堆的盒饭。
“真、真的不要钱?”
有人咽了口唾沫,声音像被砂纸磨过,“新城建设不是咬死了一分钱都不出吗?金议员也没了,这些饭又是哪来的?”
工头老王咬着根没舍得点燃的烟,咧嘴笑,“治病救人得的!”
一个用旧毛巾包着灰白头发的女人用满是石灰和老茧的手撸起袖子,领到盒饭时质疑工头老王,“你还会治病救人?”
工头老王给她带着的孩子也塞了一份盒饭,嘴上不饶人,“吃你们的吧!是个年轻后生做好人好事请你们的!人家是南刻大学的教授呢!一肚子的墨水!随便一句话都是文化!你们这些卖力气的再干几辈子都赶不上人家!”
“哈……我就说你这窝里横装不好惹的老货哪来治病救人的本事!”女人笑了笑,不再说话了,只用灰扑扑的大手拍了拍旁边孩子的头,让孩子谢谢工头爷爷。
卫极画站在一处架着防水布的棚子底下望着他们,看他们三三两两的在地上坐下吃盒饭,突兀的也轻巧笑了一声。
其实盒饭里的菜色并不好,毕竟那么多人都要吃饭,钱却有限,还要抽一些拿去打点门口的保镖。
所谓的有肉,就是大部分是骨头的红烧鸭子,一看就是冻肉或者是死鸭病鸭。放在冷冻库里冻了几十年,比这群工人的年纪都还要大。
看起来是上周的,其实是商周的。一份是韩国的,一份是魏国的。
当然,也有可能是开天辟地时盘古吵着要吃的。就算是吃完发现里面有张纸,上面写着“大楚兴陈胜王”都正常。
总之,吃坏身体也比饿死好,好歹是热的,大家都吃得挺高兴。
不过……好像又要开始下雨了……
卫极画抬头看向天空。
灰蒙蒙的云层变黑了,像湿透的棉絮往下坠。但那些棉絮却并不像之前一样是个整体,反而被撕裂开了几道云缝,叫暗色的云层中间似乎突然亮了几下,呈现出人工催化的三层结构。
这是……
卫极画猛然回忆起了自己刚才从药品区离开时,听到的气压罐与机器嗡鸣声。
……是人工降雨!
化工厂加大了污染量,安排的人工降雨!
……看天上笼罩的乌云,恐怕整个旧城区都在降雨范围之内!
化工厂这些人疯了吗?要让整个旧城区都被污染?!
卫极画再也顾不得隐藏,迅速冲进了人群,一把拽住了工头老王!
“后生?!你——”
卫极画打断他,“他们要人工降雨污染所有人!快让所有人都去雨棚底下!去建筑内部!就算他们拿枪赶你们也别出来!”
轰隆——
黑灰色的云层翻涌,云再也托不住水,灰白的纱幕从云底下垂下来,像被开膛破肚流出来的肠子。
雨……开始下了……
“快走!让所有人都进建筑里!”
工头老王听卫极画这样说,也知道紧急,赶紧招呼附近的工人们往建筑内跑。
人是具有从众性的,喊声通知不了太远,但只要有人开了头,看到相熟的工友们都拼命往建筑那挤,没听到通知的工人们就算不明所以,也都跟着往里冲。
这场混乱引起了守卫门口的保镖注意,顿时也看到了卫极画。
“在那里!就是他杀的金议员!抓住他!”
附近所有守卫和搜查卫极画的保镖都被惊动了,可为了进入建筑的工人们像是拥挤的沙丁鱼群,将他们与卫极画隔开。
天幕灰尘,人群涌动,背影拥挤而模糊。
唯独卫极画站在人群中央,无比清晰,对他们露出一个微笑,像某种存于心中,显于幻觉的阴森鬼怪,转身消失在工人们的遮掩中,彻底被磅礴的雨幕阴霾隔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