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予的目光暗了下来,但为了早点结束,还是慢慢挪了下步子,让他能看见时豫。
时豫也早已回归肃然冷沉的神色了,他瞥向对方,简约道:“去吧。”
“……好。”
思郁似笑似泣,眼中不断有泪水滑落,他起身站到高台栏杆处,将下方神态无不诧异的百姓们尽收眼底。
然后,他说出了自己一直以来的所有密谋,包括吸引民众来他这里拜师学艺,然后偷偷修炼邪术,蛊惑百姓们为他所用,成为反贼造乱杀人。
“将他带回营地,明日审问出所有反贼的身份后,立即责斩。”时豫侧首朝下属吩咐。
不料他话音刚落,另一边就爆发了惊呼声,以及什么物体从高处砸落到地面发出的沉闷声响。
思郁倒在血泊中,墨发迷乱了他的脸,只隐约窥得他眼中已经失了光亮,但唇角却似乎是微扬着的,带着极轻的笑意。
仿佛死得并不痛苦,因为他做了自己想做的事——
等到那时,你就杀了我
城区祸乱一事解决了,真相被揭露,所有反贼也都被抓住,是斩是罚,都交由律法判定。
日子渐渐回归昔日安宁祥和,百姓们也都对解决这一切的苏予和时豫感恩戴德,苏予则给靖元帝写了一封奏疏,告知任务已经完成。
“淮舟,你去哪儿?”
看见时豫径自跨上马背,苏予小心翼翼地连忙上前询问。
——自从前几日那不明意义的蛊瓶事件后,他在时豫面前就收敛了许多,不敢再纠缠发疯,也不敢再以那些作妖手段让对方继续住自己的西营,连挑逗和碰碰小手都不敢了。
时豫那天一定非常生气,且因他的言行更加警惕防备他了,他只能变得更加小心翼翼,生怕对方再增厌恶。
本以为时豫会淡漠无视他,却不料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
“鹿驼岭。”
苏予一顿,“是因为前世的事吗……你想去巡视一下有没有外敌潜入?”
时豫点头,敌军能潜入那里,就一定说明那儿的防护出了问题,前世事情来得突然让人毫无防备,如今提前去探查,有所准备,总好过一无所知。
苏予算了算时间线,时豫的家人们在鹿驼岭遇害一事还很迟,前世是在好几年后时豫已经升做大将军才发生的,但白垠也并没有告诉他敌军潜入那里的具体时间,现在就去探查也无伤大雅。
他迟疑片刻,仰头望着时豫轻声问:“淮舟,我跟你一起去可以吗?”
都已经做好被拒绝的觉悟了,然而时豫竟很快就点了头,他有些惊喜,却又不完全惊喜。
毕竟最可怕的不是明确的疏冷,而是模糊的接受。
苏予有些弄不懂时豫现在对他的想法,但他也没空去深思,快速准备好一切后就翻身上马,离开了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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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鹿驼岭距离洛衡关大概三百里的路程,压缩休息时间,两日不需就能到达。
一日过去,他们在一家山脚客栈停步休整。
“两位客官,看你们气质不凡,像大户人家的贵人,不知怎会落脚在此处?”
客栈老板亲自来招呼两人,顺便闲谈暖场。
“要去一个地方。”时豫简短的答复,然后去订房。
“实在抱歉,我们现在只剩下一间房了,看您和那边的客官是同行之人,不知能否同住?”
苏予听见了老板的话,下意识就对时豫说自己可以重新找一个地方,但时豫看了看外边黑透的天,面无表情道:“不必了,可以将就。”
于是他们又住在了同一间屋子,只是这个客栈比较简陋,房中只有一张床,并没有卧榻什么的,他们只能睡在一起。
“淮舟,我……”
时豫似乎毫不在乎的模样,对苏予的顾虑也视而不见,快速梳洗好后便躺进床褥里侧,侧过身空出了一个位置。
苏予抿唇,也不再纠结,收拾完毕便熄了灯,规规矩矩地躺了下去,没有再像之前那样乱动。
屋内,寂静一片,光线昏暗。
苏予阖眼,却根本无法睡着。
他蜷起上身,咬着自己的指节,极力去克制想要触碰时豫的想法,但身旁渐渐传来的熟悉的体温,却怎么也难以忽略。
最后的结果是,他轻轻地挽住一缕时豫的头发,绕在指尖细嗅,轻吻。
时豫能感受到他的所有动作,但没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