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台照射进来,屋内很安静,只有时豫翻阅纸张的声音,或是帮忙打下手的苏予拿取物品的细碎杂音。
苏予一面动作,一面将整间屋子的装潢或陈列物品,甚至不起眼的一些角落都尽数收入眼中。
这些就是时豫几年来的生活轨迹啊……
兜兜转转,他又闯入其中。
视线最后落到时豫身上。
苏予的目光温和如水,且一动不动,仿佛能使人溺进去。
“淮舟,你……”
“不是说恨我,以后都不这样叫我了吗?”时豫并未抬头,淡声提醒他。
“哦……时豫,你这些年来都是这么过的吗?”
苏予的注意力只要一放在他身上,就完全没有心思做别的了,于是本来在磨墨的手动作逐渐慢了下来,开始无意识的往时豫翻书的手伸去。
“对,怎么了吗。”时豫很冷淡,抽出一只手拿起毛笔打在他手背上。
苏予吃痛,这才回过神来,连忙继续“打工”,同时苍白的脸颊因为对方的有问必答而幸福到出现红晕。
时豫忽然想到什么,撑着下颌看向他,问到:“你就这么毫无顾忌的抛下霖国政事跑来这里当小厮,当真不怕世人骂你昏君?”
“上辈子早就被骂习惯了,有何可惧。”苏予垂了垂眸,淡然答,“苏溟比我更适合做皇帝,我让他监国理政,实则是抱有让位之心,毕竟像我这样的疯子无法为百姓谋福。”
“那你还挺有自知之明。”时豫轻嗤,然后不再理会,再次低头批阅卷宗。
也不知苏溟平白接下这么大一桩事,是何种心情,又是怎样的表情。
——苏予这人,好像生来就是为了让身边所有人渡劫的。
想到这里,时豫抬眸看向坐在桌子对面认真磨墨的人。
咚。
猝不及防在对方头顶敲了一下。
“……?”苏予懵然,细瘦的指节缓缓摸向痛处。
“淮……时豫,我做错什么了吗?”
时豫起身,冷冷道:“你错就错在为什么生下来是个人。”
哪怕是只小鸟,或者是只小狗,都不可能会这么烦人。
闻言,苏予黯淡了,不开心了,陷入沉默中独自伤神。
时豫走出屋子,准备去大堂巡视一下。
不料还没出走廊,就有个下属急匆匆跑来,指着楼下的位置慌忙喊:“堂主,那个王老爷又又又来啦!他这次带了好多银两,放话说势必要将你带回府做面首哩!”
时豫的面色立刻沉了下来:“照常轰出去。”
下属应下,刚要转身离开,就忽地肩膀一沉,一只森白如鬼魅的手按在了他肩上。
紧接着,就是一道让他忍不住打寒颤的幽寒嗓音。
“什么王老爷?”
淮舟若不信,可以试试
“就,就是住都城西街的家大业大的那个王老爷。身后人冰冷的神色把他吓得一哆嗦,然后慌忙回答。
“哦?带我去看看。”苏予说,“看看他为何会让你们堂主做他的面首。”
还能是因为啥啊,因为那荒淫无度的王老爷好色,而他们堂主又恰好长得帅身形还好呗。下属在心底悄悄答。
“你别掺合,跟你没关系。”时豫扳着苏予的肩膀让其回过身来,随即吩咐下属,“像之前那样把人赶出去就行。”
他是真的有点怕如今无比神经质,且极度敏感的苏予会在他的和气生财堂突然发疯,到时候处理起来更费劲。
“淮舟,我什么都不做,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苏予倏地换了个表情,面向时豫时语气就温和如水了:“我只是想帮你解决一下,让他以后都不敢再来烦你。”
“你想怎么解决,就跟解决萧琛时一样吗?”时豫一副看透他的样子,“眼下是在我的地盘,没机会让你随心所欲。”
“我知道的,你相信我好不好,我绝对不会……”
话音戛然而止,他被时豫握着肩冷漠的推回屋内,差点没站稳摔到地上。
转为背对时豫的那一瞬间,他的眼底就浮上一层阴霾。
好想亲手让这世上所有觊觎他的淮舟的人消失,根本就忍不住……
下属领命,快速下楼去了。
时豫则又被人叫走,在隔壁盛放卷宗的书房里商谈了一些事情,不过半刻钟。
回来时,屋里那道瘦削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