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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块,想解开绳结,却找不到剪刀。阮望之会带剪刀吗?若没有,他这人做事咋咋呼呼的,或许真能把自己心里的死结炸开?

掐了下掌心,忍不住开口:“揪出来了又能怎样?人死不能复生,活人往前看,死人才能安心地去投胎。你若搅得两家都不得安宁,我绝不会陪你胡闹。”

他绷着脸,想模仿父亲那副严肃神情,却被对面那声轻笑破了气势。

“什么叫安心投胎?你大伯一家这辈子没过好,哪还有力气爬到地府投胎?宋兄,你丫就是被你家那些陈腐的规矩害惨了。你爹叫你这个不能做,那个不能碰,满口仁义道德,到头来还不是铺子送人,儿子送人,自个儿躲去浦口避难。”

宋世恩握紧拳,想反驳,却找不到话头。阮二世祖说的都是实情,家没了,父亲还惦记着街上的老百姓。大伯这辈子救了那么多人,到头来,没一个病人真心来送他。那些来吊唁的人一听说父亲暂不替人号脉,一炷香都懒得上,掉头就走。

一颗仁心为了外人,究竟换来了什么?还是说父亲和大伯做这些善事,只为了赎罪?那么二十多年前的宋家,到底发生了什么?

丝瓜藤下的母鸡下完蛋,试图上树。

宋世恩抬头,阮望之弹了下他脑门,“别瞪我,你爹若真有本事,何至于把你丢到我家?”

心里有点不爽,好像不是因为他说的话。宋世恩揉着脑袋上的红印子,“若你已经数落完我的家人,如今可有什么对策。”

阮望之一手托着下巴,故作深沉地望向远方。

街上的报童吆喝几声,说日本兵在北平连续数日搞军事演习,他叫了份报纸,报童挑起长竹竿,隔老远递过来。

翻开,头条印着斗大的“抵制日货”,下面却写着某洋行千金与某盐厂公子喜结连理。角落里的迁坟广告,几乎被秦淮歌女的那些演出遮了个干净。

没人在意那些人的死活。

可又能怎么办。

阮望之叠起报纸,望向马路。人力车夫蹲在路边抽大烟,剃着光头的小男孩爬上瘦瘦矮矮的梧桐树,叶影一晃,日本龟甲万酱油的广告在光影里忽明忽暗。很快,三四个穿中山装的男学生提着米浆走过去,贴上新传单。穿着破洞单衣的瘸腿乞丐趴在墙上舔米浆,边角翘起来,风一吹,龟甲万酱油广告又露了出来。

中山北路上的那些日本洋行,依旧不缺顾客,那些从东北流亡过来的学生仍在期盼着回家……

宋世恩手冻僵了,对着掌心哈气,带着大烟味的风吹过,不禁咳嗽一声,阮望之陡然回神,卷起报纸,看万花筒似的,虚着眼看向远方。

没辙,宋世恩继续搓手。

他故意压低声音:“别吵,我在思考。”

宋世恩一怔,没想到等半天,就等来这么一句。斜睨他一眼,阮望之挠挠鼻尖,低头看母鸡啄米。

阮兄,敢情你说了这么多,不过是在纸上谈兵。他摘下臂上的黑色袖章,阮望之一愣,“这孝布不应该戴到头七么?”

“大伯母在天有灵,我怕被她发现我跟你搅和在一块。”

“怎么,你有主意了?”阮望之眼睛一亮,轻轻捏住他脸颊,“我就说你丫肯定没有表面那么纯良。”

宋世恩不留情面地拍开他的手,“假使阮伯父发觉我向你讨教阮家的独门针灸,怕是会疑心父亲送我来这儿另有目的。若他托人调查我,或许就能顺着我,查到我家。”

佛堂

宋世恩话音刚落,自家小厮便找上门,也不晓得他钻了哪条旁门窄道,阮二爷拉着宋菩萨看了半天老黄牛拉板车,走近才瞧见这个戴灰色瓜皮帽的瘦小身影。

小厮是个大嗓门,在偏院叨叨半天,翠珠不耐烦地说没瞧见你家少爷。

余氏抬眼一瞧,面露疑色,摆摆手,示意赵管家去打听一下。

阮望之一眼瞧见管家那身蓝布夹袄,心道不好,跳下树,薅了一把父亲命人刚栽的夹竹桃,跑进前院,打掉一个马蜂窝吸引她注意力。

宋世恩留下一张字条,匆忙从后门溜出去。

天色渐晚,白鸽飞到廊下,咕咕叫声快盖住宋玉泉的咳嗽声。宋世恩解开它爪子上红绳,拆开字条:“宋兄,你心里装了那么多人,还有我的位置么?罢了,我也没指望你心里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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