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了?”
他放缓呼吸,后颈忽地一凉,蜷起腿,鼻尖仿佛得到什么感应,“阿嚏!”
阮望之“扑哧”一声笑了,挠了挠他下巴,“我听说,心里一直念叨一个人,便会打喷嚏。”
“无稽之谈。”
“什么鸡?你想抱只鸡上床?不成,今儿捉鬼,闲鸡免进。”
宋世恩眉头一紧,回头,阮望之晃了晃墨瓶,“倘若有人来,咱泼她一脸墨,跑去井边挨个查谁脸上有印子,谁换了新衣裳,谁头发丝上一股皂荚味。”
拖了这么久,为何今天才想起用墨?何况你一宿未睡,不需要休息?
宋世恩错开一段距离,沉声道:“伯母已经察觉有人在装神弄鬼,何故不让她亲自捉鬼?”
何必在意
阮望之撑开被子,蓦地将宋世恩罩进来,“我娘若是抓到她,她今晚必死无疑。”
宋世恩心中冷笑,你先前不是说她已经死了?轻咳一声,面上一本正经道:“人死不能复生,何必在意?”
阮望之“嘶”了一声,捏住他脸颊,“我倒想让外头的丫鬟和听差们进来看看,你这菩萨如何薄情寡义、蛇蝎心肠。”
我的名声早被你败坏了,随你怎么说。宋世恩闭上眼,耳尖痒痒的,他往后一挣,带着桂花味的气息环上来,阮望之一手搂紧他的腰,一手抚上长佩不让描述的部位,“你大抵是心疼我一宿未睡,也罢,我承你这份情,咱先安心歇会。”
“你想睡便睡,摸那处作甚?”宋世恩抬手撞开他,阮望之不以为意,挑开他前襟盘扣,在长佩不让描述的部位轻轻打圈,“你这处仿佛抹了一层好梦散,我不绕个七七四十九圈,实在没法镇静。何况,你心里不正欢喜得紧,何必得了便宜卖乖,问来问去,等下白衣女鬼来了,咱一刻没法歇息。”
你这家伙,没个正经,日后若叫伯母发现……心头一动,假使伯母将我赶出公馆,父亲必定勃然大怒,打骂过后,找不到去香港的法子,或许准我去北平。
可阮望之追来该如何?
既然如此,不如先去上海,在大师兄的医馆赚足学费再说。
只盼华东近来局势能稳定些,日本兵少在租界里搞演习。
思绪越飘越远,身后呼吸一起一伏,怦怦,怦怦,心跳声有些催眠,头一偏,不知不觉昏睡过去。
楼下的母鸡跑进菜地,下了颗蛋,小黑狗追着三花猫跑过萝卜坑,“啪”地踩碎鸡蛋。翠珠丫鬟耐心擦着狗爪子,老妈子端着食盒走来,小黑狗一阵风似的蹿出去,汪汪叫着扒她裤腿。
老妈子抬脚一踢,翠珠急急上前,“孙婶,少爷还没醒。我先去把灶台下的火点着,等他们醒了,我再上去伺候。”
“你倒是会躲清闲。”
“这不听说太太在前院抓内鬼,谁敢往前凑啊。”
孙妈轻哼一声,同她并排进了灶房。翠珠团起一团稻草,弯腰点火,“不过这回谁惹恼了太太,竟将老太爷传下来的紫藤长鞭取了出来。”
孙妈朝院子里挤挤眼睛,她回头,风吹叶动,老槐树枝头冒出新芽,燕子盘旋一圈飞回廊下,啄着三楼破破烂烂的纸窗。
她眨了眨眼睛,搂住孙妈的手臂,“婶,你就别跟俺打哑谜了。”
孙妈环顾一圈,压低声音:“我听说他屋里出了个狐媚子。”
翠珠瞪圆眼睛。
“前段日子,少爷总不回自己屋里歇息,太太怀疑宋少爷是个兔儿爷,勾搭咱少爷。先前叫老桂子动手解决他,谁知宋少爷回家守孝,少爷床头突然多了几簇女人的头发。”
她顿了一下,掀开锅盖,热气缓缓上升,翠珠尚未跟上她的思路,“咱跟宋家多少年交情,宋少爷若真是个兔子,宋老爷早送他去栖霞山当和尚。这道理俺都晓得,太太怎会不知,这中间一定有什么误会。”
“这话你对俺讲没用,太太若认定宋少爷有罪,谁敢替他说情?”
翠珠一下急了:“你方才不是说少爷床上有女人的头发,宋少爷总不至于一夜长出三千长丝。”
“他若有这本事,太太早让他去见阎王。”孙妈打开蒸笼,将蛋肉烧卖放进去,“前天小泉子替少爷守夜,忽见走廊蹿出一个黑影,他吓得从二楼跌下去,摔断骨头。惊动太太,问缘由,他结结巴巴说不上话。太太察觉不对劲,叫人打断他另一条腿。这才听说,有个女人溜进少爷屋,五更天才出来。太太问他为啥替那女人遮掩,他半天说不到点子上,太太叫听差继续打,谁晓得新来的山东大汉在五定桥菜场宰过猪,剔骨手艺一绝。那刀法用在人身上,必然生不如死。小泉子忍不下去,天快亮的时候咬舌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