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罪了。”
“你自知得罪了我,便快些松手,我不与计较。若明知故犯,你家老娘在浦口的馄饨摊子,保不齐大水冲了龙王庙,叫人掀了去。”
他余光向右一扫,听差明显慌了神。
新来的门房俯身推开身边的丫鬟,鞠了一躬,阮望之避开他的礼,他不以为意,大步向前,走出破釜沉舟的架势,“少爷,小的无父无母,您不必拿金银珠宝贿赂我。老爷将我从下关码头捡回来,这条命便是老爷的,您要怨,便怨当日您忙着听曲儿逗蛐蛐,没空搭理小的。”
他向前架住他胳膊,阮望之手腕向后一拧,轻松挣脱,“先不论你这家伙从哪冒出来的,我爹究竟给了你多少大烟膏子,值得你像条哈巴狗般围着我团团转。”
门房不再言语,奋力向前,阮望之扬眉一扫,宋世恩顾不得其他,推开两边听差,转瞬又被一个老妈子绊住脚:“宋少爷,老爷找少爷聊家事,您不妨去偏厅候着。”
周围众人目光移向他肩头的黑袖章,宋世恩蜷起手,此刻披麻戴孝,怕是说什么都谈不拢了。他退到月牙门后,阮望之眼底闪过一瞬失落,肩膀微耸,胳膊向上一抬,勾住两个听差的肩膀,像只软脚蟹般摇摇晃晃、跌跌撞撞地被架去前院。
夕阳西斜,暮色四合,宋世恩听到风声,掀帘往外看一眼,前院亮起一排油纸灯笼,两个听差模样的家伙守在院中,偶尔有丫鬟端着木盆从屋中出来。一切急匆匆的,却不见阮望之的身影。
心往下沉了三分。
目光下移,庭院深深,疏影摇曳,三凤跑过紫藤花廊,进了偏院,阿虎朝楼上一指,宋世恩倏地躲到窗帘后。
楼下窸窸窣窣,新挂上的窗帘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探出身子,灶房前的孙妈佝偻着背,坐在门槛前纳鞋底。线团堆在脚边,小黑狗迅即向前,临近门边,忽地挨了一脚,嘤嘤叫着躲到树后。
“什么玩意儿。”阿虎拍了下裤腿,三凤撇着嘴角,不敢冲着眼前人发火,敛眉继续道:“方才翠珠说少爷不见了,阿斌挨了二十多个板子。老爷下了死命令,叫你守着宋少爷,不准他与白少爷见面。”
“这事我晓得。”他抱着胳膊看向三楼,“你可知少爷去哪了?”
三凤瞄一眼孙妈,脚尖轻轻碾过落叶,哼道:“我告诉你,你跑去把少爷抓住,再去老爷那领赏。虎子哥,你没有老桂子的命,莫要学他巴结老爷。”
“三妹,那老桂子用两个鼻孔出气,老子咋不能?他脸上有块红肿瘤,老子特么比他光鲜,比他体面,咋就不能在老爷跟前讨个好。”
“你这般作为要是传到太太耳里,少不得要挨一顿数落。”
阿虎拨了拨袖口,故意露出银锭子,“太太用了宋家药馆的方子,反倒夜不能寐。如今靠着奈何大师一句点拨,总算能睡上两三个时辰。你猜,这背后的大功臣是谁?”
三凤不再言语。各人有各命,有人削尖了脑袋往上爬,有人中途转道,各为其主,各谋其事。
宋世恩收了视线,刹那被西沉的太阳刺红了眼。
阮望之究竟去哪了?他平日像条尾巴跟在身后,如今一回头,身后空空荡荡,竟有些不习惯。
按了下胸口,大抵是欠了人家钱,才悬着一颗心。
楼下脚步声愈发近,宋世恩合上窗,指尖轻轻敲着桌面,不自觉敲出一个坑,细看,与己无关,估摸是阮望之先前伏案写字,不知轻重,笔尖随手戳上去。
可旁人会不会怪他敲坏了阮家的桌子?
指尖一缩,倏地转向门外。
方才听差那些话,究竟藏了几层意思?是指宋家方子没用,还是怀疑自己药材出了问题?药
材出错,无非两种可能:无心之举,或是有意而为。
无意者不会当面挑明,有意者却有可能到阮伯母跟前告状。到那时伯母会不会怪罪?真逼他还钱,又该如何应对?
思来想去,父亲为何将药馆拱手让人,叫他落到今日这番光景。
走廊多出一道人影,听差未到跟前,大脑下意识地开始思考该露出什么样的神情。本不该多心,可如今一步走错,便会落个欠债不还的名声。到那时,阮伯母怕是会亲手将他送进警察厅。
“吱嘎”,微敞的木门被风吹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