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冷眼瞧她,说这宅子里,死的人还少?
亲娘不敢大声哭,说我已经死了一个闺女,不能再死一个儿子。大娘轻笑一声,抬手,两旁听差立即将她拖走。
惨叫声传遍院子。二姨娘倚在八仙椅里,捂住怀里的狗耳朵,三姨娘端起茶盏,吹了吹上面的浮沫,四姨娘低头绣着肚兜,时不时拿到大娘手边的虎头鞋前做对比。
血染红草地,亲娘望着堂前众人,眼里的凄苦仿佛化雪地里厚厚一层霜,她“哇”地吐出一大口血,两个听差按住她胳膊,强迫她舔干净。
草地里混着狗屎、蚂蚁,还有一团苍蝇卵,她挣扎,她喘气,绝望地盯着树根,枝丫蜿蜒向上,越过墙沿,看不见了。
头顶树干上挂着一盏红灯笼,血一般红。她瞳孔骤然缩紧,却挡不住那一片红。“呲啦”,听差放下烙铁,老嬷嬷收起剪刀,点了一把火,烧光刚剪下来的辫子。
后来,二姨娘说她疯了,三姨娘闭着眼念经,四姨娘抱着襁褓中的男孩,指甲嵌进肉里,胳膊一点点收紧。
可再紧,也防不住背后伺机而动的眼睛。
大娘的脸色一天比一天沉,她知道苗头转向自己,叫娘家人打了十斤金条,奈何山高水长,嘉兴的竹筏终是没有靠近下关码头,家里小厮卷走金条,从此销声匿迹。写信回去,却听说父亲染上赌瘾,家里的盐厂竟拿出去抵账。
她一下失去了靠山。
很快,有人勒死她的儿子。
四姨娘满院子追查凶手,却处处碰壁。跪到大娘面前痛哭,说亲娘是凶手,大娘充耳不闻,命大夫过来给亲娘治烫伤。她没辙,抓住大娘的手,将镶金的玉镯脱下给她。
大娘端详片刻,唇角浮起一丝浅笑。
二姨娘不觉坐直了身子,三姨娘也搁下茶盏,装作不经意地扫向亲娘。
亲娘垂着眼,摩挲着烫伤膏的药匣。匣上木雕梨花透着淡淡香气,她知道,这药一旦入口,这辈子再难有身孕。
大娘靠回椅背里,手指一蜷,似要将玉镯套在手上。亲娘屏住呼吸,抠下花蕊,一口吞下草药。四姨娘哭声戛然而止,二姨娘手一抖,玛瑙串子磕在桌角,险些撞翻三姨娘的茶杯。
大娘眼角笑意加深,朝身后招手,听差和老妈子互看一眼,老妈子先退下,听差架着四姨娘的胳膊,拖进院中。
二姨娘捻起帕子,抬手掩面,冷汗滑进领口,耳后的鬓发湿漉漉地贴着肉。
大娘哧笑一声:“二妹妹,你怕什么?”
“屋里的炉子烧得太旺,闷得慌。”她勉强弯起唇角,“不妨叫丫鬟开窗透透气。”
大娘眯起眼,视线落向隔壁:“三妹妹,你呢?”
三姨娘端起茶盏,浅啜一口:“近来修习《心经》,心静不少,倒不觉得这炉火有多旺。”
“是么。”她转头看向墙角,亲娘蜷在椅子里,嘴角流涎,盯着嵌进墙里的净水观音。大娘掰断一根线香,丫鬟点燃火柴,白烟袅袅,片晌工夫,老嬷嬷掀开门帘,两小厮合力端来木桶,里头装满后院水沟里的雪水。
四姨娘头皮发紧:“大、大姐,你不能这般对我……我替你做了这么多事,老天爷把罪降在我儿子身上,你怎能,怎能过河拆桥……”
“如今你丢了心智,竟怪在我头上?”大娘抬起手,咚地,玉镯落进木桶。
“你当年进门时我便说过,甭管从前是什么身份,进了这宅子,便是一家人。如今怎能平白冤枉自家姐妹?”她抬了抬眼皮,老嬷嬷揪住四姨娘的后脖领,推进雪桶。
那年南京下了好几场雪,以往在院子里能看到新街口刚盖的银行,只是此刻,天地白茫茫的一片。
也不知道哪天雪化了。
记忆颠三倒四。
他试着抓住过去那点零碎,却只看到一面绛红色的窗帘。那年他个子刚过窗檐,踢了一脚墙头的狗尾巴草,听差探出头,恭恭敬敬地行礼:“少爷。”
他没听清。帘子里面,哭闹震天。
亲娘坐在四姨娘曾坐过的位置,头顶压着一顶厚厚的鹿皮帽,耳后的鬓发已长出几寸。她侧过头,这回没有再看净水观音。
大娘翘着小拇指,端详透亮的玛瑙戒指。二姨娘捂着帕子咳嗽一声,她抬眼,敲了下桌角,丫鬟会意,往亲娘杯子里倒了一杯开水。
亲娘环顾四周,举杯说不是我,四姨娘发疯般扑过来,她站着没动,将水全洒到鹿皮地毯上。
二姨娘慌张后退,丫鬟及时搀住她胳膊。
三姨娘一手掐着佛珠,退到观音神像后。
“好。”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