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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姑转了下腕间的手串:“你比那二世祖还不近人情,他好歹宽慰我几句,跟我说以后走路倒着走,梦也能反着来。”

宋世恩没开口,掀开经幡,头皮一紧,忙道:“你怎知艾草能盖住檀香?谁教你的?”

“谁能教我,我不过瞧桌上的报纸都湿了,若一直压着荷包,你出去后如何使钱?”

“是么?”

她转过身:“不信算了。”

“当初你站在大殿外,怎么没有受檀香的影响?”

尼姑浑身一震。

“你若藏着掖着,我没法帮你报仇。”

“报仇?你心里当真有白姐姐?”她回头盯着他眼睛,宋世恩别过脸,还真没法像阮望之那样睁眼说瞎话。

“节哀。”他双手合十:“我只想弄清真相,没旁的心思。”

许久,风吹开窗户,宋世恩后脑勺的头发被吹乱,她转过身,暗暗抹了一把眼角:“说不说,也就那样了。姐姐进了烟馆,变了许多。那年除夕,她送了我这副经幡,叫我随身带着。我不晓得为何要这么做,但知道她不会害我,便把它当帕子使。那天,草丛里长了许多蒲公英,我想打喷嚏,就一直拿它捂着脸。”

宋世恩心下了然,却不知该先问什么。还有许多事没弄明白,比方说阮望之早就察觉檀香不对劲,为何从未提起?不,眼下最该弄清的是他什么时候,又在哪里闻到过这阵檀香?

这些问题尼姑必然不晓得,他垂下眼,手上的金粉洗不掉,蹭到荷包上,八瓣莲金闪闪的,他费力地吹了一口气,金粉还在。再吹气,脚下一阵晕乎,后脑勺仿佛扎了个螺钉,越往深处想,钉子越陷越深。他抬头,话到嘴边,忽然不知道如何开口。

白牡丹闻到檀香后,或许神志不清,暗中被人下了蛊。动手的可能是住持,也可能是久未露面的奈何大师。

可他们为何要对她下手?

绕来绕去,似乎又回到原点。宋世恩走到尼姑跟前:“前日深夜,白牡丹在烟馆杀了人,有人保她南下,但那人忽然离世,她无路可去,被奈何大师接走。这事你晓不晓得?”

尼姑瞳孔骤然紧缩:“你究竟是什么人?”

宋世恩没回答:“我猜大师原本想保她,但上山后他改变了主意。你仔细想想庙里近日出了什么异常?”

“你是警察?”

他摇头:“你为何这么想?”

尼姑抿紧唇,盯着他腰侧。宋世恩低头,只是块琥珀玉佩,你在怀疑什么?

摘下玉佩,想说它只值三十块现洋,不嫌弃就拿去,但尼姑显然误会了什么,退到门边,蓦地拉开门闩:“走……你赶紧走!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姐姐什么也没做,她、她是清白的!”

前路茫茫

宋世恩皱眉看着她:“你误会了。”

尼姑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我真蠢。上回你们去夫子庙去抓我姐姐,身上也挂了这么一块玉佩。我、我怎么现在才看见,怎么、怎么才看见……”

她语无伦次地扯着自己的头发,想赶他走,又顾及他身份,眼眶通红,半晌从喉咙里憋出一阵烧水炉快开的呜咽声。

宋世恩琢磨片刻,忽然一惊。这块玉佩是阮伯父前年端午送的,当初父亲当了家中大多首饰,只留了这一块。连日搬家,怕弄丢才挂在身上,怎会突然与警察扯上关系?

思绪乱飞,陡然找到那个落灰的记忆点。端午前夕,阮伯父与一个电影明星打得火热,想将人娶进门,对方不肯答应,几次霸王硬上弓后,逼得人家报了警。

那明星在警察厅有靠山,阮伯父随即被召去问话,回来后搜罗了好几件玉器,送给上头长官。那长官平日爱好古玩,普通玉器摆件看不上,对贡院街常见的款式不屑一顾,阮伯父砸了好些钱,总算摆平此事。

如此一来,阮家药铺里的存银一时周转不开。但天无绝人之路,大伯替他卖掉几颗老山参,解了燃眉之急。阮伯父想着回礼,大伯说不必,正要走,他叫听差拿了块玉佩,说这和送长官的那块是一对,都由一个老师傅用一块料子雕的,也不晓得长官那块为何会出名,而家里这块留给阮望之那不成器的二世祖也叫他糟蹋了,硬要宋世恩收下。

没想到如今出了这种误会。宋世恩一阵头疼,思来想去,想不通长官为何去主动抓人。

他朝前踏了一步,水坑轻轻一晃,影子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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