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着父母在莫斯科有朋友,他们把几个硬纸箱子的东西都寄存在了一个阿姨家里——倒也没几个箱子,毕竟宿舍本来也没多大空间。可有可无的零碎物品,比如衣服架,就丢给下一届的同学了。
他从阿廖沙的柜子里和床底下翻出了不少莫名其妙的东西:圣诞老人帽子,装着一个锁的零钱分门别类手提箱,音质像进了水(可能确实就是进过水)的蓝牙小音箱……
趁着阿廖沙懒得收拾,他把这些都偷偷扔掉了。事实证明,阿廖沙也不记得他有过这些玩意儿。
回到莫斯科,租房的事情他好不容易才搞明白;第一次像大人一样去看房子、谈合同,阿廖沙不仅什么忙都帮不上,还直接就一脸期待地看着他,等他拿主意。
那也没办法,他是哥哥。
最后还是克里明特抽时间跟着他去看房子,几乎是替他和房东谈,才定下来住的地方。
很高层的公寓,离市区不算近,但坐地铁,也还好。
“我打算买房的时候,就买离剧院近一点的。”克里明特这么说,“反正,到退休也不会离开模范剧院了。”
“那什么时候买?”丹尼拉刚和阿廖沙一起签完合同,手里拿着新公寓的钥匙,还觉得有点不可思议。阿廖沙说楼下不远有一个超市,要先去看看超市都有些什么,其实就是找借口买零食去了。当然,克里明特在和他们过来之前,就在yandex地图上查了附近有没有超市和地铁站,确定生活方便,才过来看房的。
“不知道。”克里明特在窗边向外看着,掏出根烟点上,“我一直是想,结婚就搬出去,否则觉得没必要搬走。住家里也挺好。现在来看,可能等我弟大学毕业吧。那个时候说不定他要回家住一段时间。刚毕业总是很难付得起房租的。”
“等他毕业你就买房吗?”丹尼拉问。他也往窗外探头探脑,想着这视野是接下来起码一年都会天天看到的了。之后他要住在这个地方了。
“可能租一阵吧。”克里明特说,“买房总得……不能自己一个人买啊。难道自己一个人住吗?”
“你和那个女孩儿,”丹尼拉终于问,“四年都结不了婚吗,难道?”
“我不想和她结婚。”克里明特说。
丹尼拉等了片刻,看克里明特会不会再解释些什么。
“当然,她也不想和我结婚。和她朝夕相处真的没什么意思。”克里明特说,“偶尔见一面还好。”
“为什么没意思呢?”丹尼拉又开始问。
他觉得克里明特还是很喜欢谈论自己的。除了谈论自己,克里明特也喜欢谈论他熟悉的人和事物,比方说模范剧院,或者其他的演员,还有莫斯科。有的时候也会说油画,和艺术历史。只要丹尼拉一个劲儿地问,克里明特能自己开开心心地说上半个多小时。
丹尼拉早就学会,只要他持续问问题,人们就会一直对他说话,而且会很喜欢他。
他一直都是个很受欢迎的人。从小就是。他长得可爱,而且不怎么发表看法。
所以他对阿尔乔姆很有好感:他可以随便在阿尔乔姆面前说自己的想法,阿尔乔姆对他的态度也没有什么变化。他从第一次看到阿尔乔姆,就觉得后者是一个很随和的人。而且他再怎么问,阿尔乔姆也不喜欢谈论自己。这让他感到特别。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
“就是……觉得很麻烦。她很漂亮,也不是头脑空空,但是过了几个小时,我就宁可自己呆着,也懒得和她说话。”克里明特抽着烟说,“而且我讨厌女人和我争论。真的很讨厌。她也不直接反对我——但,女人就是那样,烦死人,总说些没意思的话。”
“那你要和她分手吗?”丹尼拉问。
“可能吧。不知道。”克里明特说,“随便呗。一个星期见一两次,还行。”
“我很喜欢你,克里姆。”丹尼拉说。
“知道。”
“不是,那种喜欢。”丹尼拉说着,突然在克里明特脸上亲了一下。
克里明特一下笑了出来:“够了,别开这种玩笑。”
“不行吗?”丹尼拉说,“你不喜欢男人嘛?”
“你他妈就是个小男孩,丹尼什卡,”克里明特笑得直摇头,“你离当个男人还远。”
“讨厌,”丹尼拉撅起嘴,“我成年了。那等我再长大几岁呢?”
“不行,”克里明特说,“我有喜欢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