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我刚才会没有发现吗？”

“嗯……”颜放向前倾身，挑起眉毛仰头看他，“那你怎么不停？”

项卓岩眼底像没有波澜的水面，在颜放意图恶劣地击碎他的底线时，给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

“如果我停下，你会觉得我没有选你。”

颜放听见那句话，笑容瞬间消失在脸上，一面抗拒项卓岩揭穿他潜意识里那点不可告人的想法，一面又不自主地顺着那句话想起从前，项卓岩是怎样对他好，又是怎样说他恶心。

两个人这样一站一坐，沉默了半晌，谁也没有主动说话。

颜放撇过头去不想与他对视，指甲无意识地掐进手心里，直到他忽然听见项卓岩率先有了动作，便转头过去看。

他看见项卓岩蹲了下来，拿起他放在地上的鞋子，另一只手握住他脚腕，想要替他把鞋穿上。

颜放忽然用脚背泄愤一般地往前踢了一下，幅度不算太大，很快被项卓岩按住，乖乖塞进鞋子里。

“你什么时候选过我。”

“我什么时候没选你。”

项卓岩接得很快，与颜放的那句话几乎没有间隙，说话的时候并没有抬头，只是继续按部就班地替他穿另一只鞋。

颜放低头看着他哥哥弯下来的背脊，非常痛恨地想，项卓岩什么时候选过他？项卓岩根本就是在故意……

忽然间小腿一凉，他感受到项卓岩将手指伸进了他裤腿里，又沿着脚踝一路摸到他小腿肚上面那个圆圆的疤，很小心地按着轮廓抚摸了一圈。

“项卓岩。”

项卓岩盯着那个位置，喃喃自语道:“七年了……还是没有褪。”

颜放莫名被他碰到那个伤疤，不禁挣了一下小腿，还没怎么用力，就见项卓岩把手指退出来，然后站了起来。

“下次别再伤害自己。”

订婚宴按时举行，颜放被安排在第一排，比往常要沉默很多。

庄惠丽和项伯江全程都喜上眉梢，仪式结束后，又忙着同各桌敬酒寒暄，像是完全被项卓岩的那套说辞蒙在鼓里。

颜放用手肘撑着脑袋，仪态懒散地盯着来往祝福的宾客，无意识地又朝自己的酒杯里倒了半杯香槟。

远远地，他瞧见项卓岩在畅谈的间隙里透过人群看向他，又看向他的酒杯，那一刻逆反心思冒了头，又猛地给自己灌了大半瓶香槟。

订婚宴结束，颜放没给项卓岩教训他酗酒的机会，连夜坐飞机回了培宁。

恢复工作的头一周，颜放只在公司出现了两天，等到项卓岩结束假期复工的那一天，颜放便同杨界东请了假，从公司溜走了。

不工作的日子里，颜放难得地试图找一些培宁地界新鲜的消遣玩意儿来打发时间，同那群与颜家交好的富家公子哥玩在了一起。

蔺亦川接到他电话的那一刻，还觉得诧异万分，打趣道:“在北美读书的时候叫你出来比登天还难，现在怎么转了性？”

颜放心烦意乱地皱了皱眉，没解释缘由，只是问:“到底出不出来？”

“行啊。”蔺亦川眼睛一弯，语带风流地说，“我带你见见培宁的新鲜玩意儿。”

直到颜放进了酒吧包厢，才明白蔺亦川口里的“新鲜玩意儿”指的是什么。

那里面有男有女，打扮漂亮精致，蔺亦川一手搂着个漂亮小男孩，见他来了连忙示意他坐下。

颜放面对此情此景，觉得自己大概是曾经被某个人驯化得太久，不免生出一点不合时宜的道德观来。

“坐啊。”

颜放坐下来，大约因为是生面孔，很快有几个人跑来献殷勤，颜放觉得这群人脂粉气过重，熏得他胃里直冒酸水，由此脸上露出不悦的神色。

蔺亦川发觉他状态不佳，以为是场子里的没有合他心意的，立刻摆摆手让这群人都散开了。

“怎么了。刚回国水土不服？”

颜放靠在卡座上，拿了杯酒放在手里摇晃，瞟了他一眼。

“我在美国的时候也没见服过。”

蔺亦川打量了他一眼，若有所思地说:“你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颜放听见这话皱了眉:“谁说我谈恋爱。”

蔺亦川嗤笑一声，说:“别急啊。我也没说你一定谈恋爱了。”然后又说，“既然说要体验体验有趣的生活，不如就听我的，保证你结束以后，神魂颠倒。”

颜放忽然对他这种说辞有了兴趣，像是报复性地觉得，只要是和项卓岩背道而驰的东西，他都要体验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