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邮件的话,等我上班会抄送给你。”
casper那端也传来点火的声响,过了会儿,对方克制着情绪,尽量冷静地说:“你消失四天,就这么摆我一道?”
不知道是哪里的鸽群掠空而过,鸽哨拖着呜呜的回音,由近及远慢慢淡去。
“不是,”季绎追着那几枚模糊的小点,直至消失,“我只是想通了,casper,我不想再陷在任何期待里了。”
小时候的期待是春游,是林老师允诺的一顿肯德基,它们实现起来都好容易,所以快乐和幸福也来得好容易。季绎以为所有期待都该是如此,长大了,才明白期待是件令人反复失望和害怕的事,成年人的期待是牢笼与枷锁,是落空和消耗。他没办法再自欺欺人地在zz耗下去了,在上海那个女孩子的发言,像一面镜子,季绎差点连自己是谁都忘记。
casper沉默了一阵,似是在组织言辞,最后他说:“回来再谈,这个离职申请我不会让elena批。”
季绎将手机放回兜里,转过身,沈叙站在身后,不知道听了多久,眉眼平平,瞧不出什么。
“晚上想吃什么?”季绎走过去捏了捏他的脸颊,“瘦了好多,给你补补。”
风从敞开的窗户里钻进来,把挂在阳台里衣服吹起来,晨光也在两人中间摇摆飘荡,沈叙就那么看着他,一直看,季绎也没走开,手顺着侧脸滑下来,牵住了沈叙。
“沈叙,我们……”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先分开吧。”
半路
沈叙没有回答好不好,他只是将手抬起来,也学着季绎,一寸寸抚过他的脸,眼睛,嘴唇,“八宝饭,你做。”松开前他用嘶哑的声线说。
季绎不会做,可他没有拒绝沈叙,“好,我打电话问问林老师。”
下午两人牵着手去逛了趟超市,备好了食材,季绎连着视频,林老师隔着屏幕一个步骤一个步骤地教,季绎笨手笨脚,挨了无数骂,挂断前甚至听到一句含糊不清的“小西斯”,最后才终于勉强端上一盘卖相不堪入目的八宝饭。
沈叙埋头吃得很认真,季绎兜了一点进嘴,猪油放太少,豆沙太多,又甜又硬,实在难以下咽。
“别吃了。”季绎吐出来,作势要去收沈叙面前的盘子。
沈叙神色如常,用力拖住那碗饭,“好吃的。”
季绎假装没看到沈叙泛红的眼眶,他卸力地坐回去,静静地看着他一勺又一勺地吃完,那一刻,季绎几乎要在愧疚感里溺毙。
晚上季绎没睡着,他闭着眼,沈叙的手臂圈在他的腰上,隔着睡衣,热意慢慢浸透过来。季绎的手往下伸,顺着衣摆钻进沈叙的身体,肌肤相贴,他摸到对方坚实的腹肌,沈叙往后缩了一下,季绎追上去。
“不做。”沈叙低声说。
季绎不管,继续往下探,沈叙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很重,季绎“嘶”了一声,他又赶紧松开。
沈叙又重复一遍:“不做。”
季绎在他怀里抬起脸,卧室太暗了,他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只能捉到一小片轮廓,模糊得像随时会消散的影子。
“我想。”他说。
沈叙沉默了一阵,然后翻身压住他。
下午的航班,中午沈叙煮了馄饨,在餐桌上摆放好餐具,唤季绎吃饭,像曾经的每一天。
季绎喊着“来了”,顺手抓起客厅茶几的遥控器,随便选了部电影,顿时人声充填满了整个房间,于是两人在这层没有重量的背景音里吃完最后一顿饭。
离开前,沈叙打开行李箱,里面没有他的个人物品,礼物塞满了整只箱子,沈叙把它们一件件拿出来,放在地上。
“还有时间买礼物啊?都是些什么好东西?”季绎也跟着蹲下来,随便捡了一样看包装,语气雀跃。
“看到合适的,就买。”沈叙解释给他听,这些东西不是匆忙地挑选,而是长久的积累。
终于清空那只黑色的箱子,沈叙拉好拉链,站起来,环视了一下这个家。
“我走了。”门把手下压,沈叙回望了一眼季绎,停了两秒,他学季绎曾经的台词,说:“照顾好自己。”
“没问题。”
门关上,锁舌滑进门框的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尤为清晰,季绎心口袭上一阵痹痛,他将自己扔到门板上靠着,偷听行李箱轮子碾过楼道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远,滚过走廊,滚进电梯的方向,然后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