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来幽幽插嘴:“你千万别乱跑,到时候找不到人可真出不去了。”
沈一鸣:“我又不是傻!”
终来又想起了沈一鸣的目的,而恰好柳娘也会卖些消息,他干脆问道:“你有在鬼市见到其他活人吗?”
柳娘一愣:“偶尔有活人误入鬼市不算稀奇,你是指什么?什么样的人?”
“模样不好说,没什么特点……”终来迟疑道,“不是普通人,应该也会买东西,可能在找一些、怎么说呢……”
岑非云接过话:“特殊的纸张或者墨水,能聚阴的东西。”
终来:“对。”
沈一鸣灼灼的目光也投了过来。
柳娘沉思片刻,摇头道:“我没听过这样的人。”
几人刚要失望,她又说:“但花婆婆坐镇鬼市,这里发生的事情她无所不知。要是你们能得花婆婆青眼,也可以试着问问她。”
鬼市(十)
柳娘带路,梅音原本想垫后,被终来拦了一下,希望她能在路上稍微看一看程硕二人,于是变成了他和岑非云垫后。
一行人上路,还带着一只体型硕大的黑狗,显得很有些声势,在本就不宽敞的路上格外引人——现在该是引鬼——注目。
鬼市的路依然拥挤,程硕没有掩饰活人气息,沈一鸣身上的生人气也若隐若现,因此,对他们这支队伍露出垂涎神色的鬼影可不少。
但没有任何一只鬼怪敢上前来。
终来知道鬼影不敢靠近后方岑非云,却也没想到在柳娘走过去时,这些鬼怪也纷纷避让,像是认得她,避开她宛如避开鬼轿似的,这才意识到,柳娘在这片鬼市中也绝不是无名之辈。
他们穿过主街,拐进一条极窄的小巷。
巷子两侧的墙壁上长满了暗绿色的植物,终来原以为是青苔,但又觉得鬼市不该有这个,因此多看了几眼,发现这不知名的植物上竟然冒着若有似无的灵气,方才意识到这也是某种灵植。
空气越来越潮湿,雾气也完全褪去,周围的鬼影越来越少,光线也跟着变得越来越暗。
到后来,只剩下了柳娘手中不知何时亮起的一盏纸灯笼,烛光一跳一跳,堪堪映照出了她脚下的三尺路。
不知走了多久,几人渐渐觉得连自己脚步声都变得模糊不清,柳娘才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微微侧身让出后面人的视野,道:“到了。”
终来抬头看去,面前横着一道篱笆门,看着像是竹子做的;门掩着,几株叫不出名字的藤蔓攀在篱笆上,挂着几朵小花。
薄如蝉翼的花瓣无风自动,像是在打量来客。
柳娘轻声说:“我只能带你们到这儿。花婆婆的园子,没有她的允许,我们进不去。”
她看了终来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补了一句:“你们……自求多福。”
梅音跟着退出队伍,还是用她那半开玩笑的语气道:“可千万得活着回去,不然你们那只小鸟可就归瑶瑶了。”
她们二位没有多停留,语毕便提着灯笼一起离开,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不过四下却并没有完全暗下去,篱笆上开的小花竟然发出了点点微光。
像是已经知道有人来访,篱笆门忽然“吱呀”一声,自己打开了一条小缝。
程硕大概很有些遇到危险就首当其冲的责任感,下意识上前一步要伸手推门。
离他最近的沈一鸣立刻拦住了他,脸色难看道:“你想死吗?”
程硕也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莽撞,连忙退开给后面的人让路,低声道:“抱歉。我听你们前面说的,这位花婆婆不是恶鬼……”
沈一鸣道:“这是仙家,若无允许、平白冒犯,要损阴德的。还不知道她这门是给谁开的。”
终来也上前去想推门,余光瞥见岑非云欲言又止的神色,一回头见他简直是出于本能一样出手来拦,连忙道:“我见过她。”
几人皆是一愣。
岑非云忽然想起了什么,眉头一皱,问道:“你还住老城区的时候,一天夜里,在巷口给一只阴灵上了养魂香?”
终来点点头:“对,是那次。清骨兰就是她给我的,我也是刚察觉那位就是花婆婆……”
他忽然一顿,脸上有些惊讶和疑惑:“你怎么知道那次?那时候我们好像还不认识?”
岑非云抿了一下嘴唇,没有说话。
终来心道他锯嘴葫芦的老毛病又犯了,反正最后还是得说,非得犟现在这一下干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