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有给自己留半点活命的余地,但凡那一刀下去还有点力气,他还会扎第二刀、第三刀……直到死透为止……
他记不得自己是被谁发现的,在医院里醒来已经是一个月后。
一个月时间,他在icu里被抢救了无数次,周身的血换了一轮又一轮,他们都说他还能活着是祖上积德。
那时他只觉得遗憾,就差一点点。
伤口愈合被准许出院又是一个月了。
冬天的国很冷,在他出院前下了好大一场雪,一夜之间将街区染得雪白。
乔晞从小生活在南方,很少见到这么壮观的雪景,他攒了点力气就在院子里堆了个好大的雪人,然后静静的陪坐在雪人旁边,东升西落,雪人慢慢融化了。
雪人消失的那晚上,他犯傻的捅了自己第二刀,在同样的位置,只是刀子短了一截。
他低头看着伤口处汹涌的血,并不觉得痛,甚至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畅快,好像这本就该是他罪有应得的惩罚。
那一刀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装作若无其事的缠好了绷带,任凭血水浸透了一层又一层,他视若无睹的换了一遍又一遍。
等到同一个位置被捅了第四刀后,伤口溃烂,腹腔严重感染,他失血性休克晕倒后,才被家人发现送去了医院。
意识昏昏沉沉间,他听不清周围在说什么,大概只听懂了一点,要想保命,得切除一半的胃了。
整个腹腔都是血,而他竟默不作声的忍了一个月,伤口被反复撕裂又粘合,纱布解开的时候,皮肉都烂了。
无人知道那有多疼,乔晞现在回想起来,好像是很疼,疼的他每晚都是昏迷不醒,那时还傻乎乎的以为是睡着了。
睡着了吗?
洗手间里,地板很凉,冷水更凉,乔晞在清醒和昏迷间被来回拉扯。
他咬着唇,忽然觉得那几刀伤的太轻了,他应该伤的更狠一点,再狠一点,伤到回天乏术,伤到所有人都放弃。
他早就该消失了……
月上中天,别墅早已鸦雀无声。
霍执野躺在床上像是陷入了梦魇中,额头不停冒汗,身体也在小弧度的抽搐着。
梦境里,乔晞笑靥如花的站在阳光下,他很开心,笑得见齿不见眼。
霍执野很是恍惚,他有点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就一动不动的观望着围着他转圈圈的男孩。
那好像是大学时期满是少年意气的乔晞,阳光明媚,活泼开朗,有说不完的悄悄话,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跟小炮仗一样叽叽喳喳说个没完没了。
霍执野受着他的情绪感染,也跟着扬唇微笑。
“阿野……阿野……阿野……”
霍执野本能的朝他伸手,只是在指尖接触的刹那,乔晞的身体在他面前逐渐透明。
“阿野……”
霍执野慌乱的想要去抓住他,下一刻,乔晞彻底消失了。
“不、不要,乔晞,乔晞!”霍执野茫然的张望着四周,人影匆匆,有无数陌生人从他身边穿插而过,再也不见那道熟悉的影子。
“乔晞!”霍执野从睡梦中惊醒,漆黑的房间,无人回应,只有他急促的喘息声。
他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做了个梦,一个很可笑的梦。
霍执野打开床边台灯,喉咙又干又哑,他很着急的灌了自己半杯水。
“咚。”他放下水杯,黑暗的空间,他的双眸很亮,大概是还没有从梦中完全清醒,心脏莫名的胀的难受。
他想忽略这种感受,奈何刚躺下脑子又不受控制的回想起慢慢消失的乔晞。
胸口这下不光是发胀,还有一种诡异的不安感。
他掀开被子,慢慢挪到轮椅上。
“就看一眼,看看他是不是好好睡着。”霍执野自我洗脑着,快速移到房门口。
右手握住门把手,他又突然停了下来。
“霍执野,好贱啊。”他自嘲的摇了摇头。
双手脱力的垂落在轮椅两侧,他闭上双眼,平息着这种乱七八糟的心绪。
乔晞是走是留,和他再无关系!
清晨,天气晴好。
潮湿的洗手间还在涓涓淌着水。
乔晞整个人都贴在地板上,身上几乎都能冻僵了,他好像感受不到手脚的存在。
十分钟后,他终于攒了点力气,头重脚轻的关掉花洒。
“阿嚏。”
身体又控制不住的跌落,他再次摔坐在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