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辘辘行在林间驿道上,燕栖岄没有选择骑马赶去将剑湖派杀绝,而是慢悠悠地坐着马车,他漫不经心地给自己泡了壶上好的茶,腾腾升起的白汽同一旁的炉香融为一体。
他披着一件胜似白雪的貂毛披风,墨发扎起一半,被银玉发冠别住,月牙白的发带顺着青丝垂落。
燕栖岄抬手揉了揉眉心,头隐隐作痛,是当年在“蛊”被迫喝药留下的头痛症,他蓦地出声唤马车外的人:“乌桕,还有几时到?”
“回公子,半时辰后便能入城。”
燕栖岄明面上带的人并不多,让两个手下假扮小厮,其余人都在暗中潜伏着,半时辰后,马车驶入临安城。
天色尚早,街道上人来人往,摊主小贩的叫卖声不断。
燕栖岄很少有心情出远门,除了杀人,他一般都是在总坛的隐宫歇着不出门,烟火味见得不多,他拿起折扇撩开一面帘子,眼眸微动,目光落在了一个卖糖葫芦的贩子身上。
他清了清嗓子,“邬昭,去买根糖葫芦过来。”
“是,公子。”
邬昭一跃下马,快速跟贩子买了一根糖葫芦,而后上马车撩开帘子,递给了燕栖岄。
燕栖岄眉眼舒展开来,像是冰雪遇春,融化了些许冰霜,在他破碎的记忆中,依稀还记得父亲最喜欢给自己买糖葫芦了,时至今日,他已经记不得是他爱吃还是父亲借着自己的名义背着阿娘偷吃了。
马车停在了临安城第一客栈门前,乌桕冲着马车里的燕栖岄说道,“公子,下马车吧,到了。”
燕栖岄撩开帘子下马,客栈叫春来客栈,背靠的靠山正是剑湖派,他从容地踏步而入,乌桕拿了锭银子买下一字房,店小二连忙挤出笑脸相迎,带着燕栖岄上楼。
“客官这边请。”
燕栖岄神情冷淡,余光却注意到了不远处投来打量的目光,他不动声色地跟着店小二上楼,一进屋子,他就冲着乌桕无声地做了个手势。
示意对方留意方才楼下的人。
入夜,临安城逐渐安静下来,风雪簌簌,漆黑的夜色笼罩住整座临安城。
燕栖岄看着窗外高挂的明月,月光朦胧,他没有拖延片刻,早在他们入城的那刻起,怕是剑湖派已经掌握了他们的行踪。
他的样貌没有伪装过,但凡见过他或是见过画像的,都知道他是魔教教主。
燕栖岄没有等对方主动上门,而是让其余潜伏的暗卫先下手为强,直接放火,杀个措手不及。
至于有没有无辜之人……谁不无辜?
当年四海盟既然有贪心、有胆量敢拿他们燕家的东西,就该为此付出代价,何况那时候燕家不知每年要上交多少万两黄金给四海盟,就为求得一家平安无恙。
谁知他们隔岸观火,在燕家被灭门后,还要搜刮净一切值钱的物品,并且装模作样地施舍了一些百姓,为此赢得了多好的名声。
若那些人无辜,他们燕家上下一百五十号人,岂不更加无辜?
“主子,事情已经办妥。”一名暗卫借着夜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燕栖岄面前,拱手说道。
火光冲天,燕栖岄站在窗台前,都能看到剑湖派在临安城的府邸被大火吞噬,不过剑湖派的总舵并不在临安城,自从他们知道三年前新上任的魔教教主是燕家遗子后,剑湖派就藏得很隐蔽。
他足尖轻点,从窗台上跃出去。
身后几名暗卫也跟着运行轻功跟上自家主子,少顷,几人落在不远处的屋檐上,燕栖岄神色平淡地看着这场大火,衣袂被夜风吹动。
“先困住他们。”
“是。”
大火很快就被泼灭,十七名暗卫瞬间亮出兵刃,残火染上了血液,剑湖派在临安城留下驻守巡视的弟子,有不少死在了刀剑下。
不过燕栖岄向来仁慈。
留了剑湖派的几十名弟子。
“你们的总舵在哪?”燕栖岄好声好气地问,语调透着几分诡异,莫名听着瘆人。
“我呸,我是不会说的,你这个魔头就死了心吧!”
燕栖岄嘴角挂起的笑意倏地泛冷,“你不说,总有一个人会说的。”
“不说,本座就杀到你们说为止。”
话音未落,燕栖岄便将一名弟子斩首示众,一颗脑袋滚落在地,他就不信,这几十人都能不怕死。
燕栖岄杀人早已杀到麻木了,眼睛都未曾眨一下,又将一把长剑抵在了一名弟子的脖颈处,“说还是不说?”
他说着,执剑的手使了几分力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