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躺在床上,帐幔低垂,药香淡淡,心口却像压着一块烧红的铁。
她恨林绣那个小妖精。恨得牙根发酸。
不过是一张脸、一具极致的身子、两声软得能掐出水的嗓音,便把宋城晏撩得神魂颠倒,更恨她现在安安稳稳收了铺子、有丈夫护着、有孩子在膝;更恨唐远,恨那个戴面具的丑汉子竟有胆子算计到县衙门里来,把自己当成一枚棋子,让她当众受辱,她想办法去除掉唐远夫妇,但她不敢明着来,她就暗暗对付他们。
第一个动作,是制造舆论。
她让 身边的可靠奴仆,让她们话放给那些最会传嘴的牙婆与闲汉:铁匠娘子与宋城晏那档子脏事怕是有干系;戴面具的男人来路不明,行事阴毒——怕是绑了县令夫人,嫁祸给宋城晏,好借官法把宋少爷送进大牢。真假掺半,细节却越描越像。有人说事发当天那个戴面具的打铁人靠近近衙,有人说宋城晏落网前后那铁匠恰好转得勤。闲话一经出口,便不再受控,像油渍一样在街巷里洇开。
同时,经过了一段日子,柳氏把自己的“病”养得差不多了。
帐幔里药香渐淡,她的脸色却仍旧维持着恰到好处的苍白——不能好得太快,免得县太爷疑心那夜的惊吓只是装样;也不能再拖,免得枕边位空得太久,让别的美人趁虚而入,她算准了分寸。
这晚,她对着镜子坐了很久,把唇脂点得很浅,颊上只揉一层薄红——太艳,不像受过惊的人;太素,又引不动心疼。外衣换了素净贴身的,领口收拾得妥帖。然后她让丫鬟去传话:夫人今晚想请老爷过来坐坐。
门重新开了。
县太爷跨过门槛时,步子下意识放轻了。这些日子他睡在外间,每晚听着里屋有没有咳声、有没有梦呓,心里又怒又愧:怒的是宋城晏玷污官眷、践踏一县颜面;愧的是自己未能把人护在更妥帖的地方,以致夫人受那样的惊吓。此刻见门开着,见她坐在灯下,眉眼间仍有未褪尽的怯,心口便像被什么软软地攥了一下。
柳氏抬眼,眸里含着水光,却笑了。笑意很浅,声音更浅,轻轻唤了一声:
“老爷。”
那一声与往日并无二致,甚至更软半分,像把依赖和委屈都揉进了称呼里。县太爷喉结动了动,上前两步,还是先问了那句在心中转过无数遍的话:
“可还头晕?夜里……还做噩梦吗?”
“好多了。”柳氏摇头,指尖在他伸来的掌心里轻轻回握,力道弱,却执拗地不松开,“这些日子委屈老爷独睡。妾身想了又想,人活着,总要往前看。只是……有些事,越想越不塌实。”
县太爷坐到她身侧,另一只手已覆上她的手背。他本是精明人,办过案、审过人,可这一刻所有的精明都让位给了枕边人的苍白与软语。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放得很低:
“什么事?你说。只要是我能做的——”
“妾身现在……身败名裂了。”柳氏的声音忽然抖得厉害。先是眼眶一红,随即泪珠滚落,顺着颊侧往下淌,把那点薄薄的脂粉洇出浅浅的痕。她肩轻轻耸着,哭得很克制,却哭得叫人心口发紧——像一个人已经把自己判成了脏的、多余的,只等夫君亲口宣判。
“那一夜的事,满城都知道了。官眷受辱……说出去,是老爷的脸面;传久了,便是妾身的污点。老爷清清白白做官,身边却有这样一个……叫人戳脊梁骨的妻子。”她抽了抽气,手指死死绞着他的衣袖,指节发白,“我是怕……怕老爷会休掉我。休书一下,妾身便真的无处可去了。”
“休书”两个字一出口,县太爷只觉脑子里“嗡”的一声。
心疼、怒意、以及一种被刺中尊严的慌,绞在一起。他几乎是立刻把人搂得更紧,手掌按在她后背,一下下拍着,声音又急又沉:
“胡说什么!谁敢说休?我说过半个字吗?”
柳氏把脸埋在他胸口,哭声闷闷的,却不停。县太爷又气又软,气的是宋城晏奸污了他的妻子,软的是怀里这具发抖的身子。他抬手替她拭泪,指腹擦过湿润的颊,力道却不敢重:
“那是他作孽,不是你的错。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受了这样的惊吓,我护着你还来不及,怎么会写休书?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他顿了顿,像要把一县之尊的体面也一并叠进承诺里:
“外面的闲话,我去压,你只需安心。只要我一日是这县的县令,你便一日是县令夫人——谁也休不掉你,谁也别想拿这事来戳你。”
柳氏的哭声渐渐小了。她仍抓着他的衣袖,像抓着唯一的浮木,却在袖口的遮挡下,极轻地松了口气。泪是真的,怕“身败名裂”的耻也是真的;可把“休妻”两个字送进他耳朵里,换来他急切的保证与更紧的臂弯,却是她要的。
县太爷只当她余悸未消,把下巴抵在她发顶,反复说着“不会”“有我在”。
好一会儿,柳氏再次开口道:“还有一事,妾身一直再思量,那一夜的事,妾身怕并非全是偶然。若真有人把算盘打进县衙门里,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