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起也好,这具身子首先是她的命,其次才是可能的母亲——而他要的,从来不是一纸添丁的喜讯,是她还肯好好地、不骂自己地活在他怀里。他顿了顿,额头抵住她的额,低得几乎只有两个人听见:
“我留下,不是为了再要一个孩子。是为了你。你明白吗?”
袁圆的泪终于掉下来,砸在他锁骨上,烫。她没有再道歉,只收紧手臂,像要把这个还在、还暖、还肯为她装一次病残的人,嵌进自己骨头里。唐远由着她用力,自己的手在她发间轻轻梳着,梳开白日里所有的紧绷。
过了很久,她才闷声道:“腿,明天别进炉房了。我帮你看火。你歇。”
“好。”他答得干脆。
“银子空了,就空了。活还能做。”
“好。”
“若还有第三轮……”
“到那时再说。”他打断她,不是不耐烦,是把恐惧按回夜里该在的位置,“今晚先睡。我在。”
袁圆抬起头,在昏光里看他的脸——有伤的那半,完好的那半,以及那双总是冷静、偶尔会为她沉下去的眼睛。她凑上去,极轻地碰了碰他的唇,像一个没有欲望、只有确认的吻:你还在,我也还在。
唐远回吻她,同样轻,同样慢,手掌始终护着她的后腰与小腹,不进寸,不多求。亲完,他把她重新按回自己肩窝,像归位。
“睡吧。”
她闭上眼,听他的心跳,听屋外偶尔远去的马蹄,听自己渐渐平复的呼吸。伤膝上的布已经不太热了,她的手仍搁在他腰侧,随时能醒。
乱世像一张不断收紧的网。
而在这张网暂时还没有勒死的缝隙里,一个用假伤换来的夜晚,一段不必再解释的拥抱,已足够让两个人相信——所谓情感,有时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只是你装病时我在巷口等,你腿疼时我为你敷药,你怕征丁时我把剩下的银子和剩下的命,都愿意和你放在同一只碗里。
唐远在她发顶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有我在。”他又说了一次。
这一次,袁圆相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