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执日常处理公务的偏殿。这里的气氛与皇宫的奢华辉煌不同,处处透着一种冷硬、简练而权威的气息。侍卫们如同泥雕木塑,眼神锐利,空气中瀰漫着与萧执身上相似的沉水香,却更浓重,更压抑。
殿门开启,凛夜低眉顺目,缓步而入。殿内光线略显昏暗,只点了几盏长明灯,将端坐于巨大紫檀木书案后的摄政王身影衬得愈发高大莫测。
萧执并未着蟒袍,只穿了一身深青色常服,但通身的气势却丝毫未减。他并未抬头,似乎正在批阅一份紧急军报,朱笔挥洒,动作流畅而充满力量感。
引领的亲卫无声退至门边侍立。凛夜依宫规,于殿中跪下,伏身行礼:「臣侍凛夜,叩见摄政王千岁。」声音平稳,不见颤抖。
殿内一时只有朱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炭火偶尔爆出的细微噼啪声。
无形的压力如同实质般瀰漫开来,沉甸甸地压在跪伏于地的少年肩上。这是一种下马威,一种权势的展示,意在摧垮心防。
良久,萧执才彷佛处理完手头事务,将朱笔随意搁在笔山上,发出一声轻响。他并未立刻让凛夜起身,而是用那双深邃锐利、彷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自上而下地、慢条斯理地打量着他,从乌黑的髮顶,到纤细的后颈,再到伏地时显出清晰线条的背脊。
「抬起头来。」命令简短而不容置疑。
凛夜依言缓缓抬头,但目光依旧谦卑地垂落于地面,并未直视对方。
这个角度,他能看到对方绣着精緻云纹的袍角以及案下靴尖。
「听闻,陛下近日颇为宠爱于你?」萧执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平淡得像是在询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陛下仁厚,对宫中诸人皆宽和。」凛夜回答得滴水不漏,声音依旧平静。
「宽和?」萧执轻笑一声,带着淡淡的嘲讽,「本王倒是听说,你颇有些与众不同的小聪明,几次三番,惹得后宫不宁?」
这是指那些陷害与风波。凛夜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恭顺:「臣侍愚钝,不敢惹事,只是谨守宫规,尽力做好本分而已。若有行差踏错之处,还请王爷明示。」
「本分?」萧执重复了一遍,语气微沉,「你的本分,是尽心侍奉陛下,让陛下舒心开怀,而非恃宠而骄,招惹是非,更非……凭着些许小聪明,试图窥探不该你知道的事情。」他的话语逐渐带上锋芒,如同冰冷的刀片,缓缓贴近皮肤,「陛下年轻,有时难免被新鲜事物吸引。但你需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不过是个玩物,一件随时可以替换的摆设。安分守己,或许还能得几日富贵荣华;若生了不该有的心思,或是被人当作了枪使……」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那强大的压迫感瞬间增强数倍,几乎让人窒息:「这宫里每天消失几个不听话的玩意儿,并不是什么稀奇事。明白吗?」
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敲打在凛夜的心上。这并非询问,而是最直白的警告与威胁。
凛夜指尖微凉,但声音却依旧稳得住:「王爷教训的是。臣侍谨记王爷教诲,定当恪守本分,安守己身,绝不敢有非分之想,更不敢给陛下、给王爷添乱。」
他将姿态放得极低,语气诚恳,彷佛真的被这番话震慑住了。
萧执审视着他,目光如钩,似乎想从那张过分平静漂亮的脸庞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虚伪、恐惧或不甘。然而,他看到的只有顺从与恭谨。
这份过度的平静,反而更挑起了他的兴趣。
「但愿你是真的明白。」萧执往后靠向椅背,语气稍缓,却依旧冰冷,「起来回话吧。」
「谢王爷。」凛夜这才依言起身,垂首立于一旁,依旧是那副温顺模样。
萧执不再看他,随手拿起一份閒置的奏摺,状似无意地问道:「听闻你识字?还懂些药理香道?倒是难得。入宫前,师从何人?」
这是在探他的底细。凛夜心头一紧,语气却依旧平稳:「回王爷,家中未败落时,曾请过西席先生教导识字读书。药理香道只是閒暇时翻看过几本杂书,略知皮毛,不敢称懂,更无名师。」他将一切归于家族遗泽和自学,模糊焦点。
「是么?」萧执不置可否,翻动奏摺的动作未停,「陛下近日……可曾与你提及朝中之事?或是,对某些大臣……有所评价?」
这问题问得极其刁钻险恶,无论答有或没有,都可能陷入陷阱。
凛夜立刻道:「陛下天威浩荡,心繫天下,朝政大事岂是臣侍这等卑贱之人可以听闻议论的?陛下从未在臣侍面前提及任何朝臣或政务。臣侍亦深知规矩,绝不敢探听一字半句。」
他回答得斩钉截铁,将自己完全摘离于政事之外。
萧执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那眼神深邃难辨,似乎对他的回答还算满意,又似乎看穿了他极力隐藏的谨慎与疏离。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炭火燃烧和更漏滴答的声音。这种无声的压力,远比疾言厉色的拷问更令人难熬。
凛夜能感觉到那如有实质的目光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