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残忍的,他的记得。
可再往前……十岁以前的事,像隔了一层厚厚的雾。他记得母亲,记得母亲留给他的那枚勾玉。可他记不得自己小时候长什么样,记不得自己有没有进过宫,记不得自己有没有遇见过谁。
他以为那只是因为太久远了。太久远,所以模糊,所以遗忘。
可现在他看着纸上那个孩子,看着那眉眼、那唇形、那清冷的气质——他忽然不确定了。
他是忘了什么?
还是不敢记起?
凛夜缓缓蹲下,将椅子扶起来,将那些碎片一片一片收回暗格。他的手依旧很稳。稳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他心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条缝。
很细,很浅。
却再也合不上了。
是夜。
夏侯靖回到寝殿时,凛夜已经沐浴更衣,靠坐在床头看书。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寝衣——是他最常穿的颜色,清清爽爽,衬着散落在肩后的墨髮,像画里走出的人。
夏侯靖看着他,凤眸微弯。
他走过去,俯身在他额间落下一吻:「在看什么?」
「游记。」凛夜抬起头,那双沉静如古井的眼眸迎上他的目光,「陛下今日议事辛苦了。」
「有你在,不辛苦。」夏侯靖在他身侧坐下,自然地将他揽入怀中。手指穿过他的长髮,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什么极易碎的东西。
一切如常。
凛夜靠在他怀里,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陛下。」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陛下……可曾认识一个叫『绝凡』的人?」
夏侯靖的手指顿住了。
只是一瞬间。极短的一瞬间。
可凛夜感觉到了。那两根原本温柔地缠绕他髮丝的手指,像被冻住了一样,僵在他的髮间。
「不认识。」夏侯靖的声音依旧温柔,温柔得没有破绽,「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凛夜垂下眼帘,「昨日在藏书阁翻到一本旧书,书页间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写了这个名字。随口问问。」
他撒谎了。
这是凛夜入宫以来,第一次对夏侯靖撒谎。
夏侯靖没有再问。他只是将凛夜搂得更紧了些,低头吻了吻他的髮顶:「夜儿,明日你生辰,朕有惊喜给你。」
「嗯。」凛夜应了一声。
他闭上眼。
什么都不想了。
从那天起,凛夜开始悄悄地看。
他看夏侯靖看他的眼神。
那双凤眸里的温柔从来没有变过,深情,宠溺,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可那温柔的尽头……是给他的吗?还是透过他,给了画上那个孩子?
他看夏侯靖触碰他的方式。
那些指尖流连的地方——他的眉眼,他的唇,他的锁骨……是独属于他的,还是因为那些地方,像极了另一个人的?
他看夏侯靖唤他「夜儿」时的语气。
那两个字里藏着的东西——那些柔情,那些占有,那些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近乎虔诚的珍视……是给他的,还是给那个叫「绝凡」的人的?
他看夏侯靖在深夜里凝视他的模样。
有时他装睡,眼睛留一条极细的缝。他看见夏侯靖还没有睡,那双凤眸静静地望着他,一瞬不瞬。像是怕他消失,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那目光太深了。深到他看不透。
凛夜不敢问。
不是不想问,是不敢。他怕答案。
他怕夏侯靖说,「是,朕爱的从来不是你,是另一个人。」
他怕夏侯靖说,「你只是长得像他。」
他怕夏侯靖说,「这些年,朕看你的时候,想的都是他。」
他更怕——夏侯靖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承认。让他一个人困在这半真半假的温柔里,上不去,下不来。
所以他不问。
他只是笑。只是做他的皇后。只是继续沉溺在那份温柔里。
可他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生辰那日,夏侯靖送了他一枚暖玉。玉色温润,触手生温,雕成一朵含苞待放的梅花。
「朕寻了很久。」夏侯靖亲手为他戴上,指尖拂过他锁骨,凤眸中是毫不掩饰的深情,「配你正好。」
凛夜低头看着那枚暖玉。
玉很暖。可他的心是凉的。
「谢陛下。」他说。
他笑得很淡。淡到夏侯靖都没有察觉。
当日,宫中设了家宴。年仅十三岁的太子夏侯晟坐在下首,稚气未脱的脸上带着笑意。席间觥筹交错,笑语晏晏。
夏侯靖频频为凛夜布菜。他记得凛夜所有喜好——不喜姜,不喜过油,喜欢清淡的菜色。他将一块去骨的白切鸡放进凛夜碗中,低声说:「多吃些,你太瘦了。」
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