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矿场的领导级别,六四分。
这俩人一人两成。
煤矿分到工人手里的分红一人每天就是二十多元。
这便是廖文川之前说的分红。
廖文川在下火车的时候跟车站的站长商量了一下,准备年后安排一顿饭。
反正他们有了上头空车厢去哈尔滨拉钢的正经条子,年后查的不严时多加上一节车厢也没事。
这年头比的不是谁实在谁有良心。
比的是谁会钻空子,谁能摸透规则、并且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最大程度获利。
领着工人们留下来的周工多拿到了五十元的分红。
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款项,个个都瞧见了实打实的钱,眼睛自然也跟着放光,好几个准备回家过年的工人急急忙忙的说今年过年也要留下。
如今这才刚起步,廖文川短时间内走了险,现在便准备走稳,一段时间挣的钱平稳了才能扩充规模。
工人们要留下他也点头,但也交代短时间内不会再招新的工人。
廖文川没读过太多的书,只以前陪着廖年年听新闻广播时留意过,初创企业一定要有‘原始股’
这些人便是他的原始股。
工人们排着队领了钱,所有人喜笑颜开,黝黑的面容一笑露出了白牙齿,虽有些邋遢,这样的笑容却能感染人跟着一块高兴。
廖文川单手抱着孩子下,清了清嗓。
他的嗓子还是不能大声喊,底下有人小声说,“快,廖矿长要说话了。”
几十双眼睛朝着他看来,廖矿长的面容年轻,可站在阳光下,身后的煤矿山却要比他还矮了一截。
他扛起的又何止是怀中的一个廖年年。
“大家,辛苦了。”这是他思来想去唯一能说的话。
“廖矿长就这么惜字如金。”底下的人哄笑起来。
廖文川不反驳,抿着嘴唇,摆摆手示意让众人散了。
即便他不言,大家心里也清楚他并不善言辞但充满澎湃的野心。
在这单生意还没促成时,周工和王步青多少次劝他将煤矿低卖至少不会赔钱,存放着防潮又是一笔支出,但廖文川经常自己一个人沉默着,他心里盘算的事不跟别人说,平日里工人们唠嗑他也不参与,经常自己一个人坐着,要么便是沉默的背矿。
不善言辞反而能做大事。
过来一趟就是为了给底下的人分红,结束后,今天下午就没什么事了。
他们虽然来了鸡西快一年的时间,但谁也没在鸡西市区内逛过。
除了矿区外哪都没去,距离过年还有段时间,市区内最大的友谊商店没关。
友谊商店外一条长街整日集市不散,村里头的村民也出来摆摊,冻的饺子、白菜、冻梨,还有卖散装冰棍的。
鸡西这边不缺煤,即便是村里头的村民也有不少人家烧煤,屋里头炕头烧热了,吃两个甜冰棍和冻梨解燥。
不过这些都不是廖文川要买的。
廖年年都准备好了,想着一会路过干粮摊子的时候耍赖皮,他耳朵灵巧着呢,清楚哥哥挣了钱,他准备吃点好的!
一会廖文川不给自己买,他就抱大腿躺下,肯定能吃到炉果或者桃酥,说不定还能有鸡蛋糕呢!
廖年年拼命的闻,想闻到干粮摊子的香味。
谁知道廖文川压根没带他在集市上逛,而是直接进了暖烘烘的友谊商店。
“哥,咱们干啥去呀?”廖年年搂着他的脖子问。
到了陌生并且封闭的环境,廖年年的心里是有些害怕的,悄悄把自己的手收进了衣服里面,人也努力往他哥的怀里钻,“你不要把我卖了吧?”
廖文川轻笑一声:“你还真猜对了。”
“啊?”廖年年哭丧着自己的小脸,小嘴巴一嘟起来就蹭他哥的脸,“你别卖我,廖文川你别卖我,不让你给我买炉果了行不?花生也不要,鸡蛋糕也不要就要大馒头。”
廖文川没吭声。
廖年年思考了一会又说:“那我馒头也不要,你别卖我。”
“脑袋里除了吃的还有别的吗?”他哥问。
小孩深思熟虑后认真回答:“还有廖文川”
进了店,廖文川张口就是一句,“你这收不收小孩?这么大的。”
“收的呀,老弟先进来,进来看看货。”是个女人的声。
廖年年这么点的小孩可真是心里吓的突突跳,心想,万一廖文川忽然挣钱丧良心真给自己卖了咋办?
以前娘总是告诉他,说男人有钱就变坏了,所以她得使劲拉住廖利勇。
廖年年赶紧说:“我瞅不见,是残疾人!”
把自己的弱点都抛出去,这样买小孩的也不能要他。
这世界上除了廖文川必须管他要他,没人会留着他这样的拖油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