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妄笑了笑,“临川,我等这一天等得够久了。”
裴临川叹了口气,没忍心再拦。他让医官备好应对排异的药物,亲自确认了这次使用的灵源剂量,陪着谢无妄在试验室里坐下。
灵流缓缓进入身体。谢无妄闭上眼仔细感受着那股力量沿灵脉向妖核靠近,他心里紧张,呼吸不由自主地放轻,生怕下一刻便像从前那样出现剧烈的排异。
裴临川问:“怎么样?”
谢无妄松了口气,“暂时还没有想吐的感觉。”
裴临川闻言,握住他的手,“那再等等,不急。”
谢无妄笑了,“我还没说什么呢。”
“你脸上都快写出来了。”
因此接下来的三日,谢无妄几乎没有离开过裴临川身边。
“临川,三天了。”谢无妄掀开被褥下了床,匆匆让人请医官过来。
医官将这三日的记录剖开解析,每一项结果都与前两日一致,“少主,那股灵流已经稳定吸收了。”
谢无妄站在桌边,许久没有说话。
窗边挂着的冰棱在晨光里慢慢化开,水珠顺着檐角落下来,滴在石阶上发出轻响。
谢无妄低头看着那几页记录,那些宁照微留下的手稿不知被他翻过多少遍。他曾经一次次吸入那些浑浊的灵力,吐得连水都喝不下去。
他终于找到了能够让净化灵力与妖核相容的办法,终于越过了那道始终无法跨过的门槛。
裴临川替他拿来一件外衣,看他赤着脚站在地上,想出声提醒,人扑了过来。
谢无妄抱得很用力,撞得裴临川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衣服险些掉到地上。
“临川!”他将脸埋进裴临川肩头,“我成功了。”
“三天,一次都没有排异。那股灵力已经被妖核吸收了,跟原来的一样。”
裴临川笑起来,将谢无妄抱得更紧,“我听见了。”
谢无妄抱住裴临川的脖颈连着亲了好几下。
“或许母亲当年也是发现了没法改变灵源的结构,才生下了我。”
裴临川看着他,心里酸软起来,归源承载着谢无妄母亲未尽的心愿,也承载着他希望两族不必再彼此残杀的念想。
他想起阿穗,想起那些生来便需要在两枚灵核之间艰难求生的孩子,想起被妖族残杀的人类和因为没有灵力吸收而饿死的妖族。
窗外的积雪正在融化,远处隐约传来妖城清晨的钟声,医殿里的研究员忙着整理新一批记录,隔着门,偶尔能听见他们兴奋的交谈。
而谢无妄只是抱着裴临川,许久不肯松手。
他想,等这场冬天过去,人类和妖族终于能迎来一个春天吗?
临川,我死后,你要记得带我回家
经过数次调整,谢无妄已经能够稳定吸收少量经过处理的灵源,研究员们正准备将新的结果整理归档。裴临川也难得起得早,吩咐厨房备了早膳,打算等谢无妄忙完陪他去看一看阿穗。
城北的警戒钟突然响了,三长两短,是只有边境遇袭才会敲响的急警。
裴临川推门出去,传令兵冒着风雪赶来,“青岐镇遭到人类军部袭击,东面的商道已经断了。祝首领派人传信,请少主立即调兵。”
传令兵的衣裳上全是泥水,左脸被冻得青白。
谢无妄随即从寝殿里出来,“人类军部怎么会去青岐?那地方都多少年没人管了?”
“据说是前几日有一支人类巡防队在附近失踪,军部认定与妖族有关,昨夜派兵进入镇中搜查,双方起了冲突。”
谢无妄听完,立即让人将青岐一带的边境图取来。
裴临川想起最近频繁出现在妖城外围的黑队,那些人几次试探边防,却没有发起进攻的意思。
莫非祝岚那日把阿穗带出来的时候让军方看见了?
裴临川握紧了拳,“黑队的事,我忘了提醒祝岚了。”
谢无妄抬头,茫然道:“怎么?”
“你还在排异反应的那段时间,黑队经常出现在边境。”裴临川说,“当时一心想要清干净附近的,早该想到他们也会去激进派那边的。”
谢无妄有种不祥的预感。
前后不过半个时辰,激进派那边又传来急报,说青岐镇已经失守了。
人类军部以妖族私藏人类俘虏、利用混血孩童研制禁术为由,公开宣布青岐及其周边三十余里为军事清剿区,禁止任何人出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