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捞上来的鲈鱼也跟着蹦跳。
“行,再做道炙羊肉,鸣冬方才买回来了,用腌料拌了拌。”
谢天音正坐在摇椅上看书,陆鸣冬在他身旁给他剥栗子。
越冬储存的栗子开一条小孔埋在火里烤制,口感软糯香甜。
陆渐星高兴道:“好,师父腌制的秘方最好吃,今晚有口福了。”
他脚步轻快地迈向厨房,这几日和柴米油盐打交道,过了几日平淡充实的日子,他才明白为什么那些大侠都喜欢退隐江湖。
没有纷争没有血案,不过他暂时还没有厌倦这些,他还想着和师父一块去闯荡江湖快意恩仇呢,这两种生活本来也不矛盾。
他拿着刀在井边杀鱼,看向卫葳道:“无非还闷在屋子里?”
从扬州城离开已有七日,向来活泼的柳无非如同换了人,终日不语。
陆渐星没去强行与她说话,柳无非有些不愿见他,因为不知如何面对他。
卫葳正在院角捣药,闻言点头道:“敏学陪着她呢,我这次出来带了些安神的药丸,她这几日倒是没怎么梦呓了。”
“情况在好转就好,”陆渐星手起刀落,快速地刮鳞去腹膜,偏头看向自家师父的方向问,“柳鸣风应该快醒了吧?”
谢天音咽下口中的栗子,点着头,悠悠喝了口热茶。
“也就这几日的事了,过两日提前收拾行李动身,正好能送上祝贺。”
原定轨迹里的时间线当然和现在有所不同,因为他调换了那颗药丸,让柳鸣风多昏睡了一段时间。
卫葳问:“他们会把这个消息瞒着吗?”
陆渐星将处理好的鱼冲了冲放在一旁,开始处理另一条,头也不抬地回答:“当然不会,只怕还会大张旗鼓地继续讨伐我。”
门在此刻打开,谢天音抬眼望去,看见了面色憔悴的柳无非。
“如果我爹真的醒了,我会劝他”
柳无非声音艰涩,有些不知道怎么说下去。
她希望这一切停止,但是劝爹迷途知返就能弥补对渐星造成的伤害吗,何况她也没有这样的把握和自信,她至今也不清楚为什么爹要那样对他。
对亲生女儿都这样,对外人他会手软吗?
为什么眼前的一切都变得如此陌生可怖,一切的虚实都如此模糊。
“无非,有些事情没办法轻易回头,我会要个说法。”
陆渐星阻止了好友过于天真的想法,开弓没有回头箭,有些时候想停都停不了了。
为了自身的名誉,为了白叶山庄,柳鸣风都不可能承认自己错了,不可能承认他那些卑劣的想法与行径。
“厨房里好像缺了些调料,你去买些来,一会儿红烧的那条鱼我想吃辣口,过几日去扬州便难吃到了。”
谢天音招手对着陆鸣冬说,半点不受院内的氛围影响。
他将手中的茶盏放在了桌上,杯底与石桌轻轻相碰,发出了清脆的微响。
他并未参与陆渐星和柳无非的话题,却已然表明了他的态度。
难道白叶山庄收手这件事就可以就此揭过么,拂衣楼可不是吃素的,他是在人前假死,又不是真的死了,难道不会去找柳鸣风算账?
没有他存在,柳鸣风会矢口否认他做过的一切,坚定地将帽子扣在陆渐星的头上,有他的存在,柳鸣风更会咬死不松口。
江湖是一个空有名声难以立足的地方,但也是一个没有名声万万不能的地方,尤其是想号令一方做正道魁首的白叶山庄领袖,不能是个道貌岸然的奸邪小人,如果走到迫不得已的程度,他估计会以死证明‘清白’,维护白叶山庄的名声。
谢天音自认为也算是老牌反派了,什么装模做样的幌子没见过,他不吝啬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一切生物,毕竟只有这样才能做好一切应对。
陆鸣冬把栗子壳拢成一堆扔到一旁的小桶里,将手指擦干净后扫了一眼站在庭前的柳无非,起身往门口走去买香料。
陆渐星三下五除二将手里的鱼收拾好,又将杀鱼的物件清洗干净,端着盆往厨房走。
“我会弄清楚的,我一定会问清楚。”
柳无非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陆渐星回头对她露出个笑,没有回答。
他知道对于柳无非来说这很难选,独木桥两边的不是他和白叶山庄,而是柳无非的良知道义与情感羁绊,如果柳无非选择了后者,他也不会愤慨,只是会遗憾,这世间好友,他又少一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