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抓着刚捡来的长树枝,一边走一边扒拉前面的草丛。走着走着,他忽然停下,用树枝指着一丛灌木,回头提醒众人:
“绕开那里,怕有土蜂窝子,蛰人有毒!”
程颂听得一激灵!不止蜜蜂马蜂,蛇虫鼠蚁没他不怕的。他看向小鱼指的那丛灌木,安安静静的,看不出什么异常。
画砚就在小鱼身后不远,好奇问道:
“怎么看出来的?”
“那些土蜂就喜欢在那样的枝上做窝,能晒着日头,有树挡风,那边还有水……上山时看见这种,最好绕着走。”
过了深沟,路就窄了。小鱼又停了下来,回头问少爷还走不走。
“要是继续往上,就要小心脚下,这上面没什么人走过,土是松的,得踩实了。”
越少有人去的地方,越容易有多年生的草药。楚知问想继续上,见孩子们也没显得多累,程颂说那就继续吧。
小鱼点头,转身后放缓了步子,提醒画砚他们踩着自己的脚印走,尤其别踩落叶堆,怕不知底下藏着什么。
让他说的众人都紧张了不少,程颂开始四下寻摸,也想找根树枝探路用。
黎仁诚笑了下,抓起程颂左手:
“不用,我拉着你。”
程颂眼睛一亮,高兴了:
“行!我跟着黎兄!”
前面几个孩子也有手拉手走的,梁言从上山开始就没松开过弟弟。也许是程颂黎仁诚的表现太自然,除了盛岐了然笑了下,其他人都只顾着看路,根本没觉出奇怪。
难得登次山,程颂最大的感受就是由奢入俭难。他脚上的布靴三两银子一双,已经是寻常百姓不敢奢望的贵价货。可比起现代家里那一柜子登山鞋跑步鞋篮球鞋,还是又硬又笨。
又走了两刻多,终于到了一个小山头。他寻了块还算平整的空地,拉着黎仁诚一起坐下:
“歇歇,歇会儿。”
黎仁诚帮他把背在身后的水囊取下来,两人挨坐在一齐喝水休息。
楚知问要在附近找寻草药,木千山想多看看林中的花草树木,曲湛和小鱼陪着他们一起。
程胜说不累,也想同去,勤学擦着汗跟上了。
画砚和黎仁安找了块视野更好的地方坐下,喝过水后,摘下各自的小画板开始画画。小七坐到画砚旁边,安静地看着两个哥哥作画。
科举是不考了,但画砚记得少爷说过,让他把喜欢的都画下来,将来要把他的画当回忆录用。画砚觉着少爷的事他都能记着,想回忆什么问自己就行,不过少爷让画就画吧,反正自己也喜欢!
孩子中只有最小的梁文累得不想走了,哼唧着拉了哥哥过来找少爷。
梁言取下水囊,让弟弟喝水,又倒了一点在巾帕上,给他擦了擦汗。等自己也喝水润了润嗓子,才开口说了自己的疑问:
“少爷,为何说,树砍多了,雨水就会减少?”
咳咳……
见梁文歪倒在自己哥哥身上,程颂也正想学学呢。梁言这一问,把他那点心思全给压回去了。
刚刚在路上,看到那些残存的树桩,自己好像是念叨了几句砍树的危害。孩子耳朵好使,肯定是听到了,等这会儿坐下休息才开始提问。
程颂暗自挠头,虽然古籍中早有兴云致雨的说法,但那只是雷公电母的神通,与真正的成云致雨可是两回事啊!
之前两人聊过砍树过多的危害,黎仁诚还记得程颂说过的其中道理。虽然同是看不见的气水变化,但他相信颂弟讲得是对的。
那套解释与当下的说法相差巨大,院试过后,颂弟恶补的书本内容怕是也忘了许多,看神色也知道这人的为难,他暗笑着把话接了过来:
“古人说过:地气上为云,天气下为雨。雨出地气,云出天气。1地气为阴,天气为阳,二气相搏则成雨。山多林密之处,地气应是更盛,比起草木枯竭之处,成雨应该也要容易些。”
“原是如此!”
黎仁诚的解释清楚明白,不止梁言听得点头,程颂更是听得直鼓掌。说得真好!
别人夸人都是点头赞赏,就他家少爷总爱鼓掌,梁言早习惯了。靠在哥哥身上的梁文一直盯着不远爬得飞快的小蚂蚁,根本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看见哥哥和少爷都冲着黎秀才拍手,孩子赶忙坐好,举高小爪子,跟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