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阳没再追问，只是往他怀里又拱了拱，含糊地“嗯”了一声，很快又睡着了。

江予安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怀里的人暖暖的，软软的，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他听着许阳的呼吸声，感受着指缝间传来的温度，心里那个塌掉的地方，好像被什么轻轻托住了。

但他知道，那根刺还在，扎在最深处，每一次心跳都疼一下。

他低下头，在许阳发顶轻轻吻了一下。

“对不起。”

无声。

窗外，午后的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亮斑，安安静静地躺着。

许阳没睡实。

他闭着眼睛，听着头顶上方江予安的呼吸声，知道他也没睡。那句没说完的话轻轻落在他心口，痒，却抓不住。

他不知道江予安想说什么。

但他感觉到江予安搭在自己腰上的手，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又松开，像是在挣扎什么。

许阳没动，也没睁眼，只是更紧地握住了江予安的另一只手，拇指在他掌心轻轻蹭了蹭。

两个人就这么躺着，抱着，醒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着。

从春末到盛夏，江予安渐渐不再做那个梦了。不是被压住了，是真的淡了，像铅笔字被橡皮擦一下一下蹭掉，先是笔画，然后是轮廓，最后只剩下纸面上一点浅浅的毛边，不凑近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开始睡整觉。夜里不再惊醒，不再一身冷汗地攥紧手指。许阳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热乎乎的。有时候江予安半夜醒来，听着许阳均匀的呼吸声，会莫名其妙地笑一下，然后重新闭上眼睛，很快又睡着。

那些不好的回忆，真的像被擦掉了。

早上两个人一起出门。许阳去店里，江予安去工作室，中午许阳会发消息问“吃了吗”，下午江予安提前收工，去店里接他。许阳从柜台后面钻出来，胖胖的身子挤过货架，一把挽住江予安的胳膊：“今晚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红烧肉，”许阳眼睛亮亮的，“你做的。”

“好。”

他们一起逛超市。许阳推车，江予安跟在后面，看着他把零食、饮料、一包肉松往车里扔。走到生鲜区，许阳回头，冲他招手：“江哥，你看这五花肉肥不肥？”

江予安走过去，许阳正捏着一块五花肉，手指头油亮亮的。江予安看着他的侧脸，忽然伸手从后面捏了捏他的腰。许阳“哎”一声，差点把肉扔回案板上，回头瞪他，眼睛却是弯的：“干嘛！公共场合，注意影响！”

江予安笑了一下，这次笑得很真，手指收回来时，自然地搭在了许阳肩膀上，没有再蹭裤缝。

晚上一起做饭。许阳教江予安做抚州菜，辣得江予安直咳嗽，许阳笑得肚子颤，从后面环住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手把着手教怎么颠勺。江予安侧头看他，忽然说：“小阳，你教我这么多，不怕我学会了自己做？”

许阳愣了一下，随即蹭了蹭他的脸，鼻尖在他胡茬上蹭得发痒：“那你做给我吃啊，江哥做的，毒死我也吃。”

江予安没说话，只是更紧地握住了锅铲，把许阳的手也一并握在掌心里。油锅滋滋地响着，两个人挤在狭小的厨房里，肚子碰着肚子，热乎乎的。

夜里一起睡。江予安从背后抱着许阳，已经成了一种戒不掉的仪式。许阳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江予安闭着眼睛，手指搭在许阳腰上，偶尔在梦里动一下，许阳就会迷迷糊糊地翻身，往他怀里拱一拱，含糊地“嗯”一声，又睡沉了。

有时候江予安会忽然收紧手臂，把脸埋进许阳肩窝里，深深地吸一口气。许阳的头发里有股淡淡的洗发水味，混着阳光晒过的味道，很干净，很暖。他吸着那口气，心想：就这样吧，就这样过下去，什么杭城，什么程素素，什么那杯酒，都过去了。

他真的以为过去了。

八月，中元节前。

许阳说想回趟老家看看爷爷奶奶。江予安说好，开车回去。

抚州的夏天比杭城更闷，空气里有一股泥土和草木腐烂的味道，混着香烛的烟气。

爷爷奶奶的坟在后山，并排着，收拾得很干净。许阳蹲下去，摆上桃酥和橘子，又倒了杯米酒。江予安站在旁边，鞠了三个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