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时野对习无争的话未有半点预料,他满脸震惊地看着她。
习无争眸光微垂,视线停留在石桌上那些深深浅浅的花纹上:“他们本来是打算之前两天出门的,我不想让他们去,假装生病拖了我爸两天。他们出事的那天天气预报说有台风,我以为台风来了他们就没办法去了。可那天,台风来晚了,早上起来没刮风也没下雨,上午竟然还出了太阳,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台风要来的样子。直到下午才突然变了天,风吹得我奶奶家的玻璃都碎了一块,雨也下得特别大,那个时候他们正好在路上……”
外面的雨声,加上亭顶上积存的雨水从亭檐滴滴答答落下,坐在亭子里面感受到的雨仿佛比不撑伞站在雨中还要大。
隔着成串的雨珠,习无争仿佛看到幼时的自己坐在电视机前面听着习志远在她身后打电话的声音。
那时宋梧容离世已有一年,她已不会再夜夜哭喊着妈妈睡着,但看到妈妈的照片仍会偷偷抹眼泪,在外面特别是幼儿园放学时看到别的小朋友扑进来接他们回家的妈妈怀里时仍会怔怔愣上一会儿。
虽然习志远没有告诉她,但她知道电话那头的人就是她之前见过的那个阿姨。他在跟那个阿姨商量着什么时候出发,他说明天上午陪她一起去,他说“我把争争送去她奶奶那里就去接你”。
习无争不想去奶奶那里。奶奶不喜欢她,她每次去,除了吃饭睡觉时叫她两声其余时间都把她晾在一旁自己玩,如果恰好叔叔家的儿子也在,她手里的任何东西被抢走她都得“让着弟弟”。
她也不想让爸爸去陪电话那头的那个阿姨。妈妈走了才不过一年,他就要忘掉她了吗?等那个阿姨和爸爸结了婚,他会不会连她也不想要了?
她看着电视上的台风预警,对照着旁边的日历表,开始装病。
她一向乖巧,因刚刚经历过丧母之痛习志远心疼她,这一年来几乎事事顺着她,所以,他未生出半点怀疑,一整个下午都陪在她身边,几次叁番征求她的意见问要不要去医院。许是装得太过努力,或是害怕谎言被揭穿产生的应激反应,到了晚上习无争真的发起烧来,为了假装肚子痛一直拼命按着的肚子也真的开始抽痛不已。
习志远连夜把她送去了附近的医院,检查了一番,医生说可能是吃坏了东西导致的轻微肠胃炎,回家多休息多喝水这几天清淡饮食就好。
折腾到大半夜,她终于躺回自己的床上。她窝在被子里,听着习志远轻轻关上门后给谁打了电话,他在电话中告诉对方“争争生病了,我得在家照顾她,明天恐怕抽不开身”,她以为自己胜利了。
可只是推迟了而已,推迟到了台风要来的那一天,推迟到了明明预报了台风要来、却欺骗性地先奉送了一个无风无雨的晴朗上午让急着赶路的人出了门才用暴风骤雨把他们困在路上的那一天。
时野听懂了她的话,他下意识想要伸手抚摸她的脸或者她的头发,手伸到一半又强行缩了回来。
他微微倾身看着她:“习无争,这是意外。你又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你那时候才多大,你比我还小一岁呢,你妈妈那时候刚走还没多久,你不想让他们在一起很正常。如果是我,我肯定会跟你一样,甚至可能比你还要恶劣。这不是你的责任,这是意外知道吗?你不要怪自己。”
是,她知道这是意外,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在这样重复告诉自己。但同时她也知道,意外就是由多个因素共同起作用引发的一个结果,任何一个因素的改变甚至些微偏移可能就会引发结果的改变。所以即使她知道是意外,仍无法控制地一再想到:如果当时她没有装病,如果爸爸和时野的妈妈出门的时间没有推迟……
习志远出事后,她大病了一场,从昏睡中醒来后她像是傻了一样整日抱着膝盖坐在角落一言不发。除了把丧子之痛迁怒于本就不喜欢的孙女身上的奶奶,所有人都心疼她,觉得她可怜,以为她是因为接连丧失至亲“魔怔了”、“丢了魂儿”,甚至有热心的人推荐了有名的半仙让外婆请来给她“叫”一下。
只有她知道,让她“丢了魂儿”的不只是习志远的死,还有太过巨大沉重以至于她小小的身体无法承载的自责与恐惧。她一闭上眼,眼前就会出现习志远那张被巨大的冲力撞击得肿胀破碎的脸,还有那个她只见过一面的阿姨,阿姨曾经弯腰笑着对她说的那句“争争好可爱,你长得真漂亮,阿姨好喜欢你”被她在臆想中加了一句:而你为什么要害死我?
时野满目心疼,接着他略带狐疑地想到:“习无争,你现在对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你是想说……之前这么多年你没有拒绝我只是因为心怀愧疚,你对我……连一点好感都没有是吗?我不相信。”情急之下,他伸手按住了她的手。
习无争神情微怔地看着他的手背。
是这样吗?
那时她每日呆呆抱着膝盖蹲在角落,外婆想了各种办法都没能帮她找回她的魂儿,只好走到哪里都带着她。那天外婆领着她从菜市场出来,快走到路口时一个骑着电瓶车的人突然从另一个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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