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先读正文再读序曲。慎。
圣颐十九年夏。北离。天凌宫。
九岁的方文绮在皇宫内忽走忽跑。她狼奔豕突,试图碰出一条路。
她清楚,她刚去到不该去的地方。
今天是佛恣日,徵最盛大的传统节庆之一。僧侣们从入夏起的安居修行结束,将要向佛报告成果。同时,人需要祭拜逝者、先祖。在宗教传说内,人凭借功德令亡故之亲族免于地狱苦痛。
发展到现在,佛恣日已成为狂欢节与团圆节。为期一周的法定休沐。灯笼会。花火会。给不吃斋人士的开斋节。
方文绮的家庭受邀,来皇宫参与放水灯与饮宴。
皇宫饮宴自然比不得家庭内部饮宴。方文绮的妈妈让方文绮往礼服内塞黑巧克力,叮嘱方文绮别乱丢垃圾。黑巧克力是盐味,不苦不甜,有轻微晶体颗粒。方文绮的妈妈讲,不要着急将巧克力消耗尽,因为皇宫内正式的食物,无论模样何其美味,其作用都在被观赏而不在被朵颐。
方文绮的妈妈爸爸与方文绮,在最近提供自助餐的餐厅预订明晚的包间。今朝挨饿,明夕便可吃好。方文绮的表哥苏衡也将去自助餐。
放水灯之仪式,在水陆法会后。需要先枯坐、听诵经、听讲经几个时辰,才可以去天凌宫邻近的河与湖放灯。水灯若成片的火莲花般漂浮一夜,次日清晨被工作人员拦截、收集。皇室需要做表率,不可以让水灯作为废弃物污染水体。
焚香奏乐一半,方文绮险些入睡。宗教音乐枯燥冗长。香之燃烧是一种沉抑到不透风的味道。皇室并非全员到场。在座的大臣及其亲属亦普遍乃成年人。
方文绮放弃听徵的皇室与贵族之历史。她借口方便,溜出举办法会的殿堂。
她走失。
被皇室请来的僧侣,讲地狱与鬼。佛教不是被徵之法律当作正统的宗教。因此僧侣讲得殷勤、客制化,像跌宕起伏的报国寓言课。他们说奉献、说牺牲、说地狱之十八般酷刑。说人如何由恶念堕鬼。说鬼如何以赎罪成人。
走失的方文绮,仿佛见鬼。
寺庙内有墙壁绘制恐怖图像的回廊,然而无一条回廊之陈设较此条回廊真。深色的是阴影。亮色的是被反射的灯光。
他们是活是死?
比皮肤更亮的是何物。亮的、并非金属与树脂的是何物。深的与亮的、被隐没的是何物。他们似乎不在动,又似乎在动。
他们在痛苦?
方文绮凑近玻璃。方文绮不接触玻璃。方文绮也清楚参观者不该接触博物馆的玻璃。玻璃表面有不同主题的铭牌。
有些描述生前之行为。有些描述生后之办法。
——是说明。
说明曰,这是这国的历史。说明曰,这是古往今来。说明曰,这是统治。说明展示历史的条令。说明记载历史的历史。方文绮不知晓,这博物廊究竟提供给谁。
方文绮落荒离去。无一块铭牌书写,闯入者所见之后果将降临于犯闯入之错误者。然而,毋庸置疑,方文绮不该在那。
有人终于喊:“小绮?”
是樱实。皇室子嗣。较方文绮大若干岁。已接近成年。樱实认得方文绮长辈,并见过方文绮。
方文绮回应樱实。她们同在天凌宫之花园边。樱实的宠物蛇游失。一条白化种的粉红蛇,可以环在手指至手腕。樱实来寻。樱实问方文绮:“你可有见它?”
方文绮摇头。樱实恍若从未猜想,方文绮从何处出来。
她们最终没有找樱实的宠物蛇。天凌宫之花园太大。整座天凌宫更大。稍后,樱实与方文绮撞见相里光——樱实父亲如今之情人。樱实道:“相里大人。”
相里光召唤来天凌宫之卫队。她命令,他们帮助樱实找蛇。相里光又告诉方文绮,方文绮的妈妈、爸爸、表哥、姨妈、姨父,俱在找方文绮。
樱实留下,准备提供蛇之线索给卫队。相里光护送方文绮至方文绮的家人。
方文绮的爸爸给方文绮喝水。殿堂内的水陆法会正在茶歇。苏衡提议,他陪伴方文绮,与方文绮一同去室外聊天,直到放水灯。
后来方文绮仍旧随大流礼神礼佛。佛只是佛。但,方文绮第一次感觉,佛乐有如冥乐与丧乐。非往极乐世界。
而,亦古亦今、亦徵亦洋的宫装礼服——黑巧克力在不贴身的裙摆内,未融化。精致昂贵的、其重量无实质的礼服,是殓衣。
后来方文绮仅再造访过天凌宫的博物廊一次。她亦听说天凌宫的博物廊是为讨几位或非皇室或皇室的修筑者私下之欢心、天凌宫博物廊内俱是蜡塑人偶。
苏衡从茶歇里取些蕨饼、葛切。端在托盘内。他与方文绮坐回未及日落的花园。苏衡问方文绮是否需要补充盐分。方文绮应下。
苏衡抽出泡腾片,溶一枚橘子味的在方文绮的随身水壶。
方文绮再喝几枚泡腾片。她不大想碰软乎乎的蕨饼与透明的葛切。她含与咬黑巧克力。
少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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