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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1全家福·下(1 / 2)

虞晚桐看了身边对照片十分满意的林珝一眼,紧紧抿着唇,含住眼眶中的泪意,努力将它憋回去,以免落下的泪珠更加深某种女人就是多愁善感,上不得台面的刻板印象。

她为自己这样在意外界的眼光而悲哀,也为完全注意不到外界目光异样的林珝悲哀。

或许因为她心中太愤怒,以至于她接下来拍摄的照片中笑意全无,眉眼间有种近乎悼亡某种悲哀的肃穆,看上去比近来心情极佳,眉眼间难免写上几笔春风得意的虞峥嵘看上去更坚毅。

但虞晚桐却无法满意。

因为她发现,即便她愤着、怒着,虞恪平和虞峥嵘哭着、笑着,也无法将那种辉光从他们身上全部夺走。

他们只要站在那里,光芒就落在那里,落在他们被这个世界娇惯出的声名上,落在他们胸前一行一行花彩的、比她更绚烂繁复的功勋章上,落在那些她作为女子被天然剥夺和隔离,需要她比别人努力百倍才能沾染一点的权力上。

虞晚桐觉得自己从军的信念一直足够坚定,但此刻,一个更坚定的念头浮现在她脑海中——

她不要女子应该有但却不曾平等的权利,而要女子本就有却被硬生生剥夺的权力。

她不要他们赋予,她要她亲手应许。

虞晚桐刚刚凝聚起的坚定之心,险些因为林珝的动作再度崩碎——后者从摄影助理那里提了一件旗袍过来,是她没见过的样式和布料,但显然是她的尺码,她的旗袍。

林珝特意准备的,让她在拍摄全家福时穿的旗袍。

特意。

虞晚桐心中冰冷地滚过这两个字,心却比字更冰冷。

她可以在晚宴、在聚会,在其他任何一个觥筹交错、灯火续昼的场合穿旗袍,却独独不能在此刻穿,在虞峥嵘和虞恪平都穿着军装,只有林珝不是军人的时候穿。

“不。”虞晚桐听见自己干涩地开口,“我不穿。”

她可以接受林珝跑得慢一点,走得优雅一点,继续享受她已经享受了大半辈子的“淑女”之路,但她决不允许自己被林珝拖回那条她不知何时已经放下,却不愿再回头的束缚之路上。

这是她第一次不同林珝站在一起,也是第一次拒绝她的那些发自内心“为了她好”,“女孩子应该有”的特意。

然后她便见林珝眼中泛起了诧异,然后是一丝她几乎没怎么在林珝面对她时看到的恼怒。

但虞晚桐几乎是瞬间就读懂了那种恼怒——因为那恼怒在林珝对着虞峥嵘时时常出现。

在虞峥嵘拒绝接受她的规训的时候。

在虞峥嵘落她面子的时候。

而现在轮到她了,甚至比对虞峥嵘时更阴沉。

因为一向乖巧的她的驳斥,比素来叛逆的哥哥的反对更让人不解和失望。

因为哥哥只是阳奉阴违地私下顶嘴,而她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驳了她的面子。

想着这些让人高兴不起来的东西,虞晚桐的心情却奇异地没有任何波动。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林珝,没有继续反对,却毫无一丝赞同。

而林珝也那样站在那里看着她,呼吸急促,胸膛起伏,不解又愤怒。

最后还是虞恪平先开口打破了萦绕在妻子和女儿之间的古怪气氛:

“别换了,早点拍完结束,大过年的不好麻烦人家太久。而且桐桐现在是军人了,也不太合适穿这些。”

在虞恪平开口后,虞峥嵘也接着开了口:

“妈,换来换去多麻烦,就这样算了,旗袍什么时候不能穿。”

他的声音比虞晚桐的更冷,带着些许不耐烦,语气也更激烈,与虞恪平平和得如同大地一般沉着的声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但一捧土是不会因为暂时离开大地就变成水的,除非有另一条河从他心中穿过,将那些淅淅、沥沥、淙淙、潺潺的回响留在他心中。

而这条河的名字,无疑是爱。

他对虞晚桐的爱。

发现摄影师的偏心时虞晚桐没哭,林珝做出不合时宜的拖后腿行为时她没哭,此刻虞恪平和虞峥嵘接连开口,虞晚桐却再也含不住眼泪。

她死死抵着头,伸手抵住眼眶,眼泪却擦也擦不干净,沿着她的手指滑落,滚进军装袖口。

她发现此刻的自己,居然不是感动的、欣喜的、甚至都不是爱虞峥嵘的。

她恨他。

她发现自己居然在恨他。

恨他为自己出头,恨这一切他本来就拥有,恨她想要同样的一切却要依赖他们,向他们的仁慈和宽容索求。

虞晚桐狠狠地甩掉了手背上的眼泪,泪珠像冰冷的雨点打在林珝的手背上,打得林珝惊惶失措,脸上的恼怒顷刻间碎裂,化作近乎无措的担忧——

和素来乖巧的人突然叛逆一样具有杀伤力的,是素来在人前笑着的天使忽然不顾一切地落泪,哭成落汤鸡。

林珝几乎是瞬间就变回了护崽的母鸡,将自己最爱的小鸡崽搂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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