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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影审(2 / 3)

洋商船得来的、价值连城的赤红珊瑚步摇簪入她发间。那浓烈如血的珊瑚,映着她雪白的脖颈,美得惊心动魄。

她透过铜镜看向他,唇边缓缓漾开一丝温顺的笑意,眼波流转,似有星河流淌。然而,就在他满意地转身去拿外袍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铜镜中,那抹笑意如同被风吹熄的烛火,倏然湮灭,快得如同错觉,只剩下深潭般的空洞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倦怠。那时他只当她是疲累,未曾深究。

除此以外,她有时会望着窗外盛放的樱花莫名失神,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哀愁;有时是在热闹的宴席后,独自凭栏,背影萧索。

他当时是如何想的?哦,是了,他以为那是女子惯有的伤春悲秋,或是因朝雾离开后难免的孤寂,再或是……练琴习舞过于劳累所致。

每次问起,她总能给出一个合情合理、且带着几分依赖软弱的解释,轻易便打消了他的疑虑。

现在想来,那些解释是否太过流畅?那些低落,是否隐藏着更深的、他从未触及的缘由?

还有她对某些话题的回避。例如,他偶尔提及家族旧事,或关东商会早年的一些扩张手段时,她总是巧妙地转移话题,或是借故离开。

他曾以为那是她对商事不感兴趣,或是出于谨慎不愿多言。如今细思,那瞬间的沉默与闪躲,是否别有深意?

最让他心头一紧的,是佐佐木出现那次。她失手打翻茶盏的惊慌失措,绝非寻常。以及之后那场蹊跷的大病……当时只道是惊吓过度,现在串联起来,却像是一根若隐若现的线头,指向某个模糊而惊人的真相。

但这真相是什么?与他有何关联?他依然毫无头绪。他只知道,佐佐木是他最信任的心腹,跟随他多年,处理过许多隐秘事务,但绝无可能与绫有什么旧怨……至少,在他所知范围内没有。

思绪如同乱麻,越理越乱。

无论何时,即使在最亲密缠绵的时刻,她的指尖总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凉。如同深秋浸在寒潭中的玉石。

他曾以为那是她体质偏寒,命人寻来最好的血燕窝和温补药材。她却总在喝完那些昂贵的补品后,望着窗外吉原永远被高墙切割的天空,眼神空茫得没有焦点。

此刻,他看着她无力垂落在锦褥外、同样苍白冰凉的手,忽然明白了那凉意从何而来——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对周遭一切的疏离与冰冷,一种灵魂深处的寒意,再多的锦衣玉食也无法温暖。

回忆的碎片如同冰冷的刀锋,一片片剜过朔弥的心。最初的、被背叛的震怒——“她为何背叛我?”——在这细致的回溯中,如同被投入冰水的烙铁,发出刺耳的“嗤”声,腾起一阵迷茫的烟雾,渐渐冷却、变形。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令人不安的困惑,如同浓雾般弥漫心头:“她为何要背叛我?”他给予的难道还不够多吗?庇护、荣宠、京都无人可及的殊荣……她还有什么不满足?为何要选择那样一条布满荆棘、几乎自毁的逃亡之路?

难道这七年的温顺承欢,那低垂的眼睫下偶尔流露的依赖,那月下为他独舞《白拍子》时清冷的眼波……难道这一切,都只是精心编织的、惑人心神的假象?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如同藤蔓般疯狂缠绕,勒得他几乎窒息。“难道这一切……从开始就是假的?”一丝寒意掠过心头。若真是演戏,那这女子的心机与忍耐力,未免太过可怕。

若七年朝夕相对、耳鬓厮磨皆是虚妄,那他这自以为是的庇护,这沉溺其中的掌控感,岂非成了天底下最荒谬的笑话?

他藤堂朔弥,掌控关东商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竟可能被一个出身游郭的女子,在枕畔蒙蔽了整整七年?

恐慌,如同暗夜中滋生的藤蔓,悄然缠绕上来。他并非畏惧她的心机,而是恐惧于这种“一切皆虚”的可能性。倘若连他自以为最了解的绫都是假的,那这世间,还有什么是可堪把握的真实?

烛火“噼啪”一声轻响,爆开一朵灯花。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落在那些被纱布掩盖的狰狞伤痕上。奇妙的是,每当这时,那满腔的怒火与猜疑,便会像遇水的烈焰般,势头骤减。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更纯粹也更尖锐的情感。那情感如此陌生,如此汹涌,瞬间压倒了所有的愤怒与不解。

是心疼。

一种远超对“所有物”被损毁的心疼。一种看到美玉被生生打碎、明珠被投入泥淖的心如刀绞。一种因她此刻承受的极致痛苦、因她可能就此无声凋零而产生的、深入骨髓的恐惧与怜惜。

为何?

为何在她如此“背叛”之后,他见她如此模样,心口仍会泛起这般难以忍受的窒闷与抽痛?

他为何要如此执着于她的“信任”?为何她的“背叛”会让他如此失态?为何在她性命垂危之际,他感受到的不仅是权威被挑战的愤怒,更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心痛与恐慌?

答案,其实早已昭然若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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