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化的时候,家属要最后看一眼遗体。
舒瑶扶着母亲走过去。外婆的脸还是那么安详,嘴角似乎还带着一点笑意。
在她的印象里,外婆林苑秋一直都是个很温柔的人。国内顶尖学府的文学系教授,学识渊博的长辈。外婆教她和哥哥写字,教他们诵读诗书、阅读国内外文学着作。
外婆和外公退休后,每逢暑期便会回到乡下避暑,在菜园里种种菜,亦或是养些花草,别有一番趣致。外婆种的月季开得最好,粉的白的,一开就是一院子。
一到晚上,哥哥跟着外公练书法。舒瑶不喜欢和舒岑一起练书法,因为她从来都赢不过他,也不喜欢被比较。
于是,外婆就给她讲故事。舒瑶听不懂国外着作冗长的字句,外婆便逐字逐句地解读。在所有人的眼里只有优秀的哥哥的时候,只有那个温柔博学的老人永远和她站在一起。
她盯着那张脸,眼眶发酸,感觉到母亲的胳膊在微微发抖,便又往前站了半步,用自己的身体撑住她。
工作人员缓缓合上棺盖。纪玉芳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直到棺木被推走,消失在帘子后面,她仍然钉在原地。
舒瑶轻轻喊了一声“妈”,她才像被惊醒似的,眨了眨眼,眼眶里的泪终于滚下一滴。
人活一辈子,只有短短的几十年。而火化结束,只需要两个小时。
舅舅纪玉行抱着盖着黑布的骨灰盒,被人群簇拥着走在前面,小辈们则跟在最后面。舒瑶和表妹纪佳晴并肩走着,谁也没说话。
脚下的雪被踩得咯吱咯吱响,殡仪馆通往停车场的路,长得好像走不完。
墓园的选址是长辈们选的,位于城郊的一处私人墓园。外婆生前喜静,所以他们挑的地方也是一处安静的。
墓园的周围植着各种花树和青松,现下正值隆冬,除了四季常青的青松,其余的花树枝上光秃秃的,没有几片叶子。
只有等来年的开春,才会长出花。
风吹过时,枯枝轻轻晃动,抖落点点落雪。
雪落在黑伞上,落在肩膀上,落在骨灰盒的黑布上,细细的一层白。
骨灰盒很小,装着一个老人活过的七八十年。
纪玉行把骨灰盒放进墓穴里,开始填土。
舒瑶和纪佳晴站在了人群最后面,不敢再近看一眼。否则,怕是又要哭出来。她们的眼泪早就流干了,只剩下眼眶干涩发胀。
仪式结束,众人顶着冷风和雪花,回到了殡仪馆,陆续寒暄离去。
纪佳晴站在角落里,悄悄地看了一眼身旁的舒瑶,欲言又止后,还是鼓足了勇气开口:“姐姐,小岑哥哥有女朋友了吗?”
“怎么了?”舒瑶转过头看她。
只见她手指绞着衣角,小声道:“没事,我就是想问问。”
“我看他好像不怎么发朋友圈,也没发过女朋友,没看出他有恋爱的迹象……所以我就、就问问。”
纪佳晴欲盖弥彰的样子,令舒瑶哭笑不得。少女敏感的心思,猜也猜得大半。十六七岁的年纪,喜欢一个人藏不住,又不敢说,只能这样拐弯抹角地问。
看着她紧张的表情,舒瑶斟酌着寻出了一个词,半开玩笑地悄声道:“那佳佳我问你,要是他谈恋爱的话,你会难过吗?”
听到这话,纪佳晴的心猛地一跳。她愣了一下,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颤。
“会吧。”
殊不知,和舒岑谈恋爱的人近在眼前。
对于这个一年到头都见不了几次面的表哥,她心里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逢年过节,总要借着吃饭的机会,跟他多说几句话。
长得帅,学习成绩好的哥哥,很容易受到小女生的倾慕。
纪佳晴也不例外。
“佳佳,你才刚上高一,你还小呢,以后会遇到比他更优秀的人。”
“可是——”她小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点点不服气,“应该没有比他更优秀的人了吧。”
起码,纪佳晴觉得自己没见过。
“纪佳晴,过来。”
不知何时,舒岑已经站在了两人身后,神色淡淡。刚刚的那番隐秘谈话,大概率已经一字不落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当然,只要他不聋的话。
纪佳晴整个人僵在那里,脸颊腾地红了,像被当场抓获的小偷。她愣愣地看着舒岑,张了张嘴,不敢说话。
见小表妹愣在那里,舒岑又朝着她抬了抬下巴,语气不轻不重:“过来。”
“过来下,我有话跟你说。”
他的语气和平常一样,听不出什么情绪。但越是这样,纪佳晴越是心慌。
她的脚有些不听使唤,跟装了定位器似的,默默地跟在他身后走。
临走前,她慌乱地看了舒瑶一眼,眼神里满是求救的信号,像一只被拎住后颈的小猫。
舒瑶并没有打算跟上去一探究竟,她知道舒岑会跟这个情窦初开的小表妹说清楚的。至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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