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就像是浓稠的橙色颜料,整个泼在b市上空。车流、人影和花香点缀其中,像一幅画,又被一道无奈的女声拉回画中心。
“一白,你慢点!”
两米长的细狗绳被绷得紧紧的。
一白嘴里哈着气,东闻闻,西嗅嗅,精力充沛得不像已经在外面溜达了四五个小时的样子。
穆偶将狗绳在手腕上绕了一圈,脚步推着脚步,手里还攥着半包它爱吃的冻干。
说好的中午出去消食一会儿。虽然她已经做好了一白可能玩疯的打算,可还是没想到,等她把这家伙揪住套上绳子时,都已经是下午了。
说实在的,穆偶真的饿了。
一白不愧是消食好搭子,没让她胖起来,反倒这两天还瘦了两斤。反观一白,这段时间又胖了一圈,毛发在夕阳下黄得发亮,丝毫看不出以前那只瘦得只剩皮包骨的流浪狗模样。
可是一想到明天自己就要开学,一白得关在笼子里一整天出不来……算了,还是它开心就好。
“一白,等我有时间带你去公园,好不好?”
“汪汪汪!”
一白转过身子,满脸兴奋,对穆偶这个提议很是赞同。小区不远处的公园成了它每天必去的地方。
那里人不多,基本都是一些老人,但老人们几乎人手一条狗。一白作为自来熟小狗,在那里混得很开,一去就有好几条狗跑来和它玩,连带着穆偶都和那些老人眼熟了。
尤其是前段时间,守公园的一条黑色犬在人工湖里跳下去给小孩子捡球,爪子被水草缠住,差点淹死。是一白发现后狂叫,穆偶才赶过去救的。
穆偶想也没想就下去救。湖不大,水也不深,但也足够淹死人。狗救上来了,她才后知后觉地抱着一白哭得发颤。
那只黑犬被救后,就成了一白的跟班。
一白整天昂着头颅走在前面,仗着它“狗假狗威”——众多小狗怕黑犬,又因穆偶大方给冻干吃,和一白玩成一片。一白隐隐有种要成为狗老大的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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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一人一狗磨蹭到离小区门不到二十米时,穆偶笑着抬头,目光随意向前一扫——嘴角那点未散尽的笑意,瞬间冻在了脸上。
脚步,像被按了暂停键,硬生生钉在原地。
前面,那个倚在小区灰白围墙上的身影——即使低着头,化成灰她也认得。
是廖屹之。
他靠在小区墙上,低垂着头。夕阳压在他身上,勾勒出的影子歪斜地贴在墙面,一动不动,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他怎么在这儿?他要干什么?
上次被他扛走的阴影,像黑色的水,不断从穆偶脑海里涌现出来。她身上的暖意就像是欠费了,此刻冷得她浑身微颤了一下。她不自觉地捏紧绳子,脚步后退,想要离开。
一白感受到主人的不对劲,小身子着急地绕了穆偶一圈。绳子将她的脚缠住,看她没有任何反应,一白用爪子扒住穆偶的裤腿。
“汪汪汪汪!”它边叫边扒拉,声音有些急。
它叫得急,就连爪子踩在地上的声音都听得见。两个人被一白的叫唤唤回了神色。
廖屹之轻微活动了一下酸麻的身子,转身侧头,直直看向声音的来源。有些逆着光,他眯着眼,看清了他等待许久的人。抿直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穆偶看到廖屹之看了过来,心下猛地一惊。顾不上什么,牵着一白就要往小区里跑。脚边的绳子缠住脚,差点让她一个踉跄。
她稳住身子,一把将还在叫的一白抱进怀里,脚步匆匆往小区里赶。
廖屹之走得慢,脚步看起来有些虚浮。他偶尔抬头看看前面脚步匆忙的穆偶,也不叫住她,只是一味地跟着。好像这不远不近的距离就像一根绳子,牵着他的脚步。
他脸色微红,鼻息有些急促,头有些昏昏沉沉的。他知道自己肯定发烧了——羸弱的身体根本扛不住激烈的情绪,仅仅只是这样,他就生病了。
他不太清晰地望着穆偶柔软的背影,随后又低下头。长睫微敛着,透下一片阴影,叫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两个人,一个匆忙,一个缓慢,中间隔着一大段生疏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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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跑到单元门口的时候,穆偶停下脚步,气息不稳,狠狠喘了一口气。她干咽一下,握着钥匙的手心全是冷汗。
她必须回头确认——那个身影是否还在。
穆偶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廖屹之就站在几米外的花坛旁,没有更近,也没有更远。
夕阳将他苍白的脸映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他正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总是幽深的眼睛里,此刻因为发烧而蒙着一层水光,却依然精准地、一瞬不瞬地锁在她身上。
然后,他极轻地牵动了一下嘴角。不像笑,更像某种确认。
他怎么还在?他要干什么?
穆偶简直被他这种行为弄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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