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在身上,没有骨架,没有衬里,布料随着呼吸起伏,贪婪地贴合着她胸口的曲线。平常她很少穿裙子,在学院,在各种正式场合,她都穿长裤,黑色的,深灰的,剪裁利落的那种。裤装让她看起来更有力量,更不容易被轻视,让人们不再把目光放到她的身体,她的性别上。
但今天她穿了裙子,化了淡妆,把头发卷起来,她想让自己看起来柔软一点,至少在今天晚上。
“进来吧。”亚瑟说,侧身让她进门,他的视线在她身上烫了一下,迅速移开。他不敢看。他的耳根红透了,那颜色一直烧到金色的发根里,他的手指又在裤缝上无意识地蹭了蹭,似乎手心里出了汗,抬起来悬在半空,又不知道该往哪放。
艾莉希亚跟他擦身而过。
亚瑟的手还握着门把。他看见了她的背——前面的长袖是个骗局,背后什么都没有——整片背脊完全裸露在空气里,从脖颈一直裸露到腰窝上方,那条脊柱沟深深陷下去,在灯光下形成一道起伏的阴影,周围是堆迭的绿色丝绸,中间是毫无防备的皮肤。
亚瑟关上了门。
“艾莉希亚。”他叫住正在低头换鞋的女人,艾莉希亚抬起头来,侧过脸,眼睛斜斜地看着他,于是亚瑟继续说:“我应该去接你的。”
她直起腰,鞋子被留在了玄关的垫子上,赤脚踩在地板上,那种凉意顺着脚心钻上来。
“我有车。”她说,然后她踩在一边准备的拖鞋上,似乎故意忽视了亚瑟的意思,“而且我不冷。”
艾莉希亚走进去,把手里的袋子放在桌上,袋子是纸质的,上面印着蛋糕店的标志,一个金色的王冠,下面是花体字的店名。“我准备一些东西。”她说,她从袋子里拿出蛋糕盒,小心翼翼地打开,生怕碰坏了装饰。盒子打开时发出轻微的声音,纸板摩擦的沙沙声,亚瑟只好跟过去,走到厨房那边。
公寓里的灯光很柔和,是暖黄色的,不像外面路灯的冷白色。艾莉希亚能闻到空气里淡淡的香薰味道,是檀木的,混着一点柑橘。客厅的落地窗前摆着一张小桌子,上面铺着白色的桌布,桌布的边缘有细密的蕾丝,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桌上摆放着精致的餐具,银色的刀叉,白色的瓷盘,每一件都擦得很亮,没有一点水渍或指纹。桌子中央放着一束鲜花——白玫瑰和满天星,艾莉希亚最喜欢的组合。花瓶是透明的玻璃,能看见花茎浸在水里,水面上漂浮着几片花瓣,白色的,边缘微微泛黄。
蛋糕很精致。深褐色的巧克力慕斯上点缀着新鲜的覆盆子,红色的果实在深褐色的底色上格外鲜艳,像打印错误,像屏幕上的坏点。表面用白巧克力写着“生日快乐”,字体是手写体,有些歪歪扭扭,但很可爱,能看出是人工写的,不是机器印的。
“你记得我不喜欢太甜的。”亚瑟说,声音里有惊喜,也有某种她说不清的情绪,像是被人记住了很久以前说过的话的那种感动,像是发现有人把自己随口说的话都放在心上的那种震惊。
艾莉希亚说。“你对坚果过敏不是吗?所以特地叮嘱店主不要加任何坚果。连装饰都不能用。”
亚瑟看着她,眼睛里有光在闪烁,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像旧式电视机关掉后屏幕上残留的那个白点,还在微微发亮。”你记得这么清楚。”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点紧,像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是你的女朋友,亚瑟。我记住是应该的。”艾莉希亚说。这是真的。她记得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记得他每一个无意间流露的偏好,记得他每一句随口说的话。
亚瑟突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艾莉希亚,”他说,”谢谢你。”
“还没完,”艾莉希亚说,她从袋子里拿出另一个盒子,盒子是天鹅绒的,深蓝色,摸起来很柔软,像抚摸动物的皮毛,她递给他。“生日礼物。”
亚瑟打开盒子,看见里面的怀表,他愣了一下,整个人静止了几秒,然后小心翼翼地拿起来,像对待什么易碎的宝物那样,像对待什么神圣的东西那样。
“这是……”他的声音很轻。
“基础款,你知道我买不了很贵的。”艾莉希亚说。“但是表你可以带很久,这样以后你每次看时间的时候都会想起我。”
亚瑟打开怀表,看见表盘背面刻着一行小字——“送给我的爱人:亚瑟”。字体很小,但雕刻得很深,用指尖能摸出凹陷的触感,能感觉到金属被刻刀切开的痕迹。
他抬起头,看着艾莉希亚。他的眼睛红了。“你什么时候刻的?”
“昨天,”艾莉希亚说。”我想让它更特别一点。”
亚瑟沉默了几秒。他看着怀表,手指在那行字上轻轻摩挲,一遍又一遍,像要把那些字印进掌心。然后他把怀表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动作很轻很慢。他走到她的后面,抱住她。他的动作很轻,像怕弄疼她,但手臂收得很紧,像怕她会消失,像要把她融进身体里。
“艾莉希亚,”他在她耳边说,呼吸喷在她的颈侧,温热的,带着薄荷的清凉,带着轻微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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