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楚家灭门之夜,他的记忆里只剩无边的黑与浓重的红。
他又回到那个噩梦般的夜晚,父亲款待的江湖客突然化身强盗,见人就杀。
那时他正与母亲撒娇,嚷着明日要出城玩,不想背书。
母亲摸摸他的头,让他去问父亲。
他跑到父亲书房,却见父亲倒在血泊中,烛火明明灭灭,将满地鲜血染成诡异的暗红色。
府上侍卫与那些武林客激战正酣。惊恐的下人们如惊弓之鸟,四散奔逃。
他扑到父亲身边,用手捂住父亲胸口流血的伤口,却无济于事。
汩汩冒血的伤口……温热的血不断从指缝间渗出……鲜血染红了他的衣服,溅在他的脸上。
父亲虚弱的声音气若游丝,无比郑重地叮嘱:“温酒,楚家此番劫难,恐有灭门之祸。”
“温酒,快跑!记住,若再回楚家别苑,记得去左厅给列祖列宗祭奠三柱香。”
那些曾被盛情款待的武林客成了杀人恶魔,那些熟悉的面孔在眼前一一消逝,他眼睁睁看着奶娘阿莲、管家福伯,还有伴读小巴豆,被蒙面人一一杀害,鲜血不停溅在他身上。
他吓得想逃,双腿却似灌了铅般沉重。
一把横刀朝他砍来,千钧一发之际,“哐当”一声,大刀坠地。
黑衣人背后是母亲,他从未见过如此模样的母亲。
衣衫褴褛,头发凌乱,满眼惊恐,却颤抖着举刀刺向黑衣人。
平日里柔弱温婉的妇人,此刻却如燃烧的烈焰,迸发出惊人的勇气,举刀护在他前面。
紧接着,一切变得模糊。
浓重的血腥味中,母亲用手捂住他的眼睛:“温酒,别看,别怕。”
是母亲救了他。
母亲拉着他跑,他反应过来,捡起一把剑,发着抖对母亲说:“母亲我能保护你,挽碧华剑法我已练到第五式,我以后再也不偷懒了。”
到了暗阁,母亲却突然对他一笑,捏住他的下巴,给他喂下一颗药。
“这是什么?”他问。
母亲不答,只将他推进暗阁,然后锁上了门。
他顿感头脑混沌,四肢无力,困意袭来。他疯狂拍打着暗阁门锁,不明白柔弱的母亲哪来这么大力气。
楚温酒在混沌中挣扎,想要反抗,想要保护。却只听到母亲隔着门说:“温酒,你很快就会犯困,睡醒了,一切就过去了。别出声,别出来,活下去。离开这里就别回来了,永远别回楚家,隐姓埋名活下去!”
他拼命挣扎,想留住母亲,却越来越困,双手撑不住,眼皮也沉重地垂下。
他用匕首刺向大腿想保持清醒,疯狂刺门,却越发虚弱。
接着,一群黑衣人出现,一股清新的沉水香传来,他失去了意识。沉水香弥漫的那一刻,他的世界彻底崩塌。
再醒来时,已身处乱葬岗,左胸被刺一剑,腹内如火烧,先前修炼的内力几乎散尽。后来被人救起,那便是后话了。
血色的迷雾中,父亲的身影若隐若现。
在无尽血色中,他又看到父亲,想起密室里父亲手上的玉佩。父亲曾说玉佩是要留给他,可最后却消失不见了。
“温酒……”父亲的声音再次响起。
玉佩的纹路与天元焚上的图案在脑海中重叠,楚温酒记起了那块玉佩上的纹路,竟与天元焚上的纹路一模一样,连那似金似玉的材质都一般无二。
那,是什么?
他想抓住父亲,却只抓到虚无。他奋力想要抓住那虚幻的身影,却始终触不可及。
就在绝望几乎将他吞噬时,一只温暖的手突然握住了他,带着真实的温度与力量。
有人拉住了他的手,光亮洒落。
他猛地睁眼,大口喘着粗气,仿佛从溺毙的深渊中挣扎上岸。
映入眼帘的是盛非尘俊美无俦的面容……
楚温酒醒来发现自己正被盛非尘抱在怀里,手还紧握着对方温热的掌心。多年养成的警惕让他下意识一掌将人推开。
盛非尘不防他突然发难,闷哼一声,生生受了这一掌,眉头紧锁,起身退后。
“你怎么在这?”楚温酒冷声问。
盛非尘:……
感情这是全忘了?是烧糊涂了?果然,他在密室里自以为触摸到的真实已经散去。
盛非尘神色严肃,看着楚温酒苍白如纸的脸,还有眼中未褪去的恐惧与迷茫,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了:“你不记得……在密室里,你说的话了?”
楚温酒半倚在床头,冷汗浸透,脸颊苍白,眼神还残留着梦魇的惊惶。
他状似平常地笑了笑,装作若无其事,懵懂未知的样子。“不记得了。”
“你……这是过河拆桥?”盛非尘问。
楚温酒叹了口气,疲惫地抬眼看向对方,声音沙哑,说了声抱歉然后开始赶客:“多谢盛大侠救命之恩,你出去吧,我想歇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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