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乍起。只见他身形一转,剑随身转,足尖轻点,衣袂翻飞间,挽碧华剑法如行云流水般展开。
月影间,剑光闪烁,如银蛇舞动。
第一式“惊鸿一现”,剑尖划出银亮弧线,第二式“月影婆娑”,剑光化作漫天星雨……每一式都带着凌厉的气势,却又不失飘逸……
第四式,“陌上沧海”……最后一式,“碧华”。剑光在他手中绽出五彩剑芒,楚温酒衣袂飘飘,宛如谪仙而降。
盛非尘屏息凝视,静静地看着他。
他从未见过楚温酒舞剑的模样。他如此专注的样子,好像有着别样的光芒,让他移不开视线。
记忆深处,那个在雪夜舞剑的少年与眼前的身影渐渐重叠。稚嫩的剑招开始变得纯熟。
他记忆里的那人,模糊的面容好像也渐渐清晰。
无论是曾经还是现在的楚温酒,这样的人生来就应该是站在阳光下,惊才绝艳地受众人夸耀,而不应该只是做个在暗夜里收割人命的刺客。
他本就应当如同他的剑一样,流光溢彩,风华绝代。
“这是完整的挽碧华剑法。”楚温酒收剑入鞘,指尖抚过剑柄上的流线纹,“楚家满门尽灭,如今会这套剑法的,只剩我一人。”
“楚家的家传剑法,你没有看过吧?”楚温酒将剑还给了盛非尘,问道。
“我见过。” 盛非尘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望着他的眼眸,很认真地说,“在很多年前。”
只是当时,那人还不认识我。
楚温酒苦笑一声,“这套剑法,我多年未再习过,这时候再练,却有些生疏了。”
盛非尘回过神来,点了点头,说了句:“你很厉害。”
楚温酒自嘲地笑了:“少时我却总爱贪玩,不愿意习武,总觉得自己天资聪颖,想学就还来得及。这些基本功太过简单,配不上自己的天纵之资。”
“那时候总以为自己天资聪颖,就该学最好的东西,最顶尖的剑法,最高深的心法,而今看来,少时却是目光短浅,短视无志,属实入歧途太深。”
“七岁生辰,父亲教我这套剑法。那时总嫌它太过寻常,自觉不屑,如此简单的剑法,就算是学了又有何用?如今……” 他望着远处的山峦,声音渐渐低沉,“想好好再学,却再也无人可教。”
山风呼啸。
盛非尘看着他,不自觉觉得心脏好像被捏紧了一般,他很认真地安慰道:“各家武学皆有妙处,各家剑法皆有所长。若皆能习之二三,流于表层,只可称之为所学百家;精于一道,便能成其中大家。少林金刚指独绝天下,武当太极笑傲武林,峨眉派四象掌当年亦称霸江湖,浏阳楚氏太祖当年凭挽碧华十二式可在江南武林有一席之地,可见自然有其精妙之处。”
楚温酒笑了一声。
盛非尘继续道:“我虽在昆仑山中辨识百家武术,无非是学的多,学得杂,却不敢说自己在哪门武学上有精进之处。拜师昆仑以来,专攻内功心法,师父说过,真正的武林高手,是修炼其本门功夫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辨识百家精华仍能守住自身的道,由此专精,坚持不懈,方能成为大师,凭借其本门武功,打败天下无敌手,方能称为传承薪火,生生不息。”盛非尘感慨道。
楚温酒望着跳动的篝火:“是啊,天下武学,专精一门便能登峰造极。而今才知,不过就是大道至简。只是那时不明白。”
“只是当是……太小了。成追忆了才知已是惘然。”
楚温酒看着盛非尘,突然笑了,带着几分兴味说道:“惊才绝艳,举世无双的盛大侠,一定不懂我的心情吧?盛大侠的舅舅是皇甫巨富,天下财富尽归一家,有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盛大侠的师父,是昆仑派清虚道长,人称活神仙;有天下最好的老师教导。而且盛大侠自己更是百年难遇,顶级的练武资质。”
|“想来命运赐予盛大侠的可着实不少。盛大侠这样的天之骄子应该是没有什么东西是得不到的吧?”楚温酒的眸色烈焰如光,语气里却带着一些戏谑。
盛非尘听了这话,眼神黝黑深沉,金冠上染了一层华光,斜飞入鬓的眉眼中好像有掩饰不住的情绪。
他手上力道大了几分,猛然捏住了楚温酒的手腕,气势也变得迫人。他看着楚温酒的眼神很认真地说:“不是。”
两人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他凝视着楚温酒的眼睛,指尖的肌肤滚烫如铁,脉搏在轻微地跳动,他甚至能看到他眉眼下的淡淡雾青,能听到那人滚烫的呼吸。
他的目光如炬,“这世上,有些东西,即便拼尽全力,也未必能得到。”
他还要再说什么,却被楚温酒打断了。
楚温酒温和地朝他笑了笑,眉眼之间烈焰如光,“这些都不重要了。”
“我有东西想要,你会帮我吧?”楚温酒深吸了一口气,好像下定了决心一般缓缓挣开手腕,“我确实就是浏阳楚氏最后的活口,是楚荣元的儿子,也是当年楚家灭门惨案唯一的活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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