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酒,义父的事……我知道了,你……别自责,那……不是你的错。”
她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努力想做出嗔怒的模样,“你答应我的事,我和义父都会盯着你的。”
楚温酒抬眼,泪水朦胧中,只觉得巨大的恐惧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用力点头,声音破碎不堪:“我答应……我什么都答应。”
寒蜩笑了笑,那声轻笑如同叹息,消散在微凉的空气里。
她眼中那点明亮的光芒,定定地望着楚温酒,然后一点点黯淡下去,像燃尽的烛火,缓缓地、彻底地熄灭了。
如同逐渐褪色的唐卡,失去了所有光彩。
随后她的手臂无力地垂落,发出一声轻微却震耳欲聋的闷响。
在那一刻,楚温酒的世界里,所有的声音与颜色都彻底消失了。
良久……
楚温酒握着她的手,清晰地感受到那最后一点温度从指尖迅速流逝,最终变得冰冷刺骨。
他僵在原地,滚烫的泪水无声地砸了下来。
像个失去魂魄的木偶。
窗外天色将明未明,最深的黑暗笼罩着大地,仿佛要将整个世界吞噬。
静室里只剩下药炉中炭火偶尔爆出的细微噼啪声。
这是最后的夜。
天,快要亮了。
春宵
萤谷,这是盛非尘曾带他来过的秘境。
此时天气渐凉,再次踏足这片土地,周遭依旧生机盎然,植被青葱。
可那片银蓝色轻轻柔柔的萤火却已然没了踪迹。
季节轮换流转,一切物是人非,兜兜转转这么久,他本以为此生再也不会来这儿。
可当想找个心安之地时,他却偏偏只想起了这里。
溪水潺潺,在谷底蜿蜒流淌。
天气虽已渐冷,却仍开满了不知名的白色小花,细碎如星,在暮色中散发着朦胧的柔光,将整个山谷映照得如同仙境一般。
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草木清香和湿润的泥土气息,宁静得仿佛可以涤荡世间一切的血腥与尘埃。
楚温酒背着寒蜩,一步步走入这片绚烂而寂静的谷地。
他走得很慢,最终在山谷溪流旁的一棵老槐树下停下。
那树干粗壮遒劲,他小心翼翼地将寒蜩放下,让她倚靠着树干。
“师姐,你喜欢这里吗?”
楚温酒问。
好似,寒蜩只是疲惫地睡着了,她的脸庞在柔光的映照下褪去了临死前的苍白,竟显出一种温润的安宁来。
“我很喜欢这里。”楚温酒说。
楚温酒就静静地坐在寒蜩身边,思绪飘回了以前的那些趣事。
他看了看寒蜩,想起师姐第一次出任务归来,扔给他一串裹着粗糖粒的糖葫芦,糖霜沾在她指尖,被她不耐烦地蹭在衣摆上。
想起他残毒发作时,是她拿着药碗守在他床前,三天三夜没合眼,醒来时她的手腕被他无意识咬出了一圈圈血痕。
想起去年生辰,他送了她一把嵌着珍珠的匕首,她嫌俗气扔回给他说不要,却偷偷藏下来,在后来的追杀中,用这把匕首挡了致命一击……
他不禁笑了笑。
星光落在他凌乱的发梢,染血的胸襟,还有那双沉寂如深潭的眼眸里。
“师姐,我想起了好多有意思的事。”
他说。
他就这么静静地坐了一天一夜,未曾合眼,也未曾挪动,只是这样静静地守着。
恍惚间,他好似又和寒蜩回到了那些看似艰难的训练岁月。
寒蜩总是面冷心热,爱冷嘲热讽,摆出不屑一顾的模样,骂他轻功练得比乌龟还慢。
但事实上,每次他闯了祸,都是寒蜩主动去找义父领罚;她愿意替他去杀那些面目可憎的贪官,愿意替他去完成艰难的任务,也愿意绕远路去城南给他买一串糖葫芦;她比谁都早把他当亲人,却偏要装得像只浑身带刺的刺猬。
他从未想过,原来和师姐在一起的开心日子竟有那么多,她纵他胡闹,为他担下风险,愿意陪他保守秘密,去做他不愿意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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