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温酒看着他,没有拒绝,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遮住了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有愧疚,有挣扎,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依赖。
盛非尘深深看了他一眼,眼底满是担忧,却还是转身大步离开,身形很快消失在谷口的树林里。
盛非尘离开的瞬间,楚温酒脸上那点因食物和烟火气带来的微弱人气,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刚才的羞恼与疏离仿佛是刻意演的戏,此刻只剩下冰封般的死寂与冷漠。
他盯着手中那半只鸡腿,眼神淡漠空洞,仿佛在看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死物。
手指无意识地摸向腰间的翠绿色小瓶,仿佛只有那冰凉的触感,才能给他些许安慰。
盛非尘回来得很快,不仅带回了上好的新米,还真的买了一小包橘红膏,用油纸包着,打开时能闻到淡淡的橘香。
接下来的三天,萤谷成了两人暂居的世外桃源。
无人打扰。
盛非尘仿佛心情极好,总是变着法子照顾楚温酒:清晨去溪边钓虾,熬成鲜美的鲜虾汤;白天砍来木料,一点点搭建小木屋,还打了个简易的灶台,不用再在山洞外受风吹;傍晚采来野果,碾碎了和粥一起熬煮,再撒上些橘红膏碎屑,橘黄色的膏体在温热的粥面上慢慢融化,晕开一丝微甜的暖香,连空气里都带着暖意。
他话不多,只是默默做着这一切,看向楚温酒的眼神,却总是温柔似水,像含着星光。
没人见过,那个在江湖上以强大冷漠闻名的正道之光,昆仑第一天才的盛非尘,竟还有如此柔情的一面。
楚温酒沉默地接受着他所有的照顾。
楚温酒重伤初愈,又添新伤,胃口一直不好,却总能在盛非尘期待的目光下,喝下小半碗粥,或是吃几口虾。
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默,还有一种近乎诡异的默契。
谁也不提那天胸口的剑伤,不提寒蜩的坟墓,不提皇甫千绝,不提任知行,不提昆仑,更不提那纠缠不清的过往与未来。
仿佛这世间只剩下这片萤谷,这一方小木屋,还有他们两个沉默宁静,简单纯粹的人。
楚温酒偶尔也会看着盛非尘忙碌的背影出神。
比如盛非尘蹲在灶台前,小心翼翼地搅动粥锅,怕糊了底;比如他为小木屋钉上最后一块木板,擦了擦额角的汗水,回头对他笑;比如他将橘红膏碾成碎屑,一点点撒在粥面上,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稀世珍宝。
那一刻,心里那点被强行压下的暖意会不受控制地冒头,带来一种麻痹似的短暂快乐。
可下一秒,义父的骨灰、师姐的坟墓、皇甫千绝的脸,又会猛地闯进脑海,像冰水般将他浇醒,拖回现实的地狱。
这三天,真的像偷来的一样,裹着糖霜的毒药,甜美的时候让人想沉溺。
可清醒过后,便是令人心碎的崩塌。
第四天的清晨,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突然从谷口传来,打破了萤谷的宁静。
楚温酒正坐在木屋外的藤椅上晒太阳,听到声音的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手腕微抬,冰蚕丝镯闪着寒光。
盛麦冬风尘仆仆地出现在谷口,他穿着件青色劲装,衣摆沾了不少尘土,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眼眶微红。
看到那间崭新的小木屋时,少年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目光扫到屋前的两人。
楚温酒坐在藤椅上,神色淡然;盛非尘站在他身边,目不转睛地看着楚温酒,嘴角还带着笑意。
“师兄。”
盛麦冬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翻身下马,快步走过来。
他黑着脸,不看楚温酒,径直走到盛非尘面前,语气急促:“师兄!师尊传令,命我们即刻返回昆仑,不得有误!”
说完,他才注意到盛非尘的骤然凝滞的脸色,他委屈地扁扁嘴,语气软了些,带着担忧,“师兄,你的剑伤……怎么样了?还疼吗?”
盛非尘还没开口,楚温酒却已经站起身看着盛麦冬。
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个老朋友,语气自然:
“好久不见呀,麦冬。”
盛麦冬本来还在气头上的,可看到楚温酒苍白的脸色时,语气又不自觉地软了下来,露出几分同情的神色:
“……节哀。我来的时候,看到……寒蜩姐姐的坟墓了。”
楚温酒的眼神微微一僵,随即像结了冰的古井,没有一丝波澜。
他脸上的笑意僵住,沉默了片刻,才缓缓点头:“知道了。”
“既然你都找到这儿了,此地也不能再呆了。”
他转过头,看着盛非尘,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却带着一种斩断所有过往的决绝,
“盛非尘,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盛非尘对上他冰冷的视线,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了一般,连呼吸都觉得疼。
他沉默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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