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凡拿到最终的方子,仍不肯放过二人,直到他炼出香方,才将那位乐伶投入枯井摔死,又制造出薄秋云意外死于火灾的假象。
乐坊姐妹们再等不到救命的香方,又拖累了无辜的乐伶,自己也葬身火海。
薄秋云怎能咽下这口气,她怨念深重,吸收业火之力,化为火妾,夜夜游荡在抹宅。
不甘心啊。
她们只想真的能逃出吃人的乐坊,靠卖香粉也罢,唱戏也罢,靠自己的本事光明正大地出去,不要寄人篱下、看人脸色,不要被世人诽谤、耻笑,一定要飞出这金鸟笼!
如果能脱身,就在卖香粉的铺子后面再搭个戏台,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想唱曲儿了,就抱着琵琶上去高高兴兴地唱,为自己的高兴而唱,为自由而唱。
睡觉前,姐妹们能围在小油灯旁边,暖暖的橘灯照亮一张张青春靓丽的面庞,或为某个妹妹的悲惨身世掩涕,或高声骂着那揩油的咸猪手,这样就可以了。
她们不奢望什么大富大贵,只要过一过正常人的生活就可以了,很难吗?
好难啊。
什么沙州刃、香方,什么逃脱苦海,原来不过是九曲乐坊每一个不甘束缚的卑微乐伶,用几十年的时间和心血,为后来的妹妹们编织的一场幻梦而已。
才几代人传下来的香方,能敌得过几百几千年来的压迫吗?
薄秋云想不明白。
她变成了可怖的火妾,却不敢害人,但马凡心里的鬼比薄秋云还厉害,吓得他每夜都要棉花堵耳、蒙着脑袋才敢入睡,甚至要请高人来镇压薄秋云。
那道人布下法阵,以薄秋云执念最重的香方为引,九十九箱沙州刃排成茔墙,镇住了薄秋云的冤魂,又画符封棺,使她的尸身不能出来作妖。
为了让薄秋云魂飞魄散,以香方制成的沙州刃未出门前,都摆放在棺椁对应的正上方,上下两层压制,日夜折磨。
法阵刚布下时,冤魂尚能突破压制,从阵中逃出来,悄悄看一看女儿,用最后一点精力,记下女儿的模样。
随着时间的推移,法阵压制越来越厉害,薄秋云的活动范围逐渐缩小,困在不见天日的暗室之中,直到方才杜越桥踏入甬道,灌输灵力检验沙州刃,她被杜越桥吸引,短暂地出来一瞬。
她本欲附着在杜越桥身上,但紧要关头,软胄上的结咒发作护体,将薄秋云挡了回去,熙儿突然闯入,她担心吓到女儿,匆忙遁回暗室之中。
“方才熙儿打翻沙州刃,使法阵破漏,我趁此机会逃出,想再看看她。”
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熙儿正躺在七零八落的沙州刃之间,笨重的箱子没有砸到她,只是掉落的时候摔伤了头,陷入昏迷。
薄秋云痛苦地抓着衣摆,看向吓得坐倒的纪夫人,凄笑道:“纪姐姐把熙儿养得很好,我看到了……只是,你知道的,是老爷烧死的我。”
“不、不,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纪夫人面色煞白,捂着耳朵目光躲闪。
“我不怪你。”薄秋云轻笑一声,“纪姐姐蒙在鼓里,不晓得胞妹已经从老爷手中逃了出去,才继续对外隐瞒的。”
“什么?”听到这话,纪夫人放下双手,眼神还在游离,喃喃道,“逃出去了,真的?”
人在震惊中处理消息,反应是会慢半拍的。
薄秋云不再看她,所有的冤情在楚剑衣面前已经倾吐出来,真相大白,她的怨念也逐渐消减,平静而忧伤地看着楚剑衣,等候发落。
楚剑衣迟迟没有说话。
太痛了。她的心绪已经崩溃了。
无边的悲愤像洪水一样涌来,一波接着一波,汹涌滔天地激荡她的内心,又像千万根银针,把心脏扎出密密麻麻的针眼。
楚剑衣的上半身还是稳的,可是两腿就像站在棉花上,只要这时有人轻轻一推,她就会绵软地倒下去,倒在冰冷黑暗的暗室里,崩溃而绝望地卧地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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