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形长大了,心也长大了。”
楚剑衣用手比了比杜越桥的身高,刚好到她眉下,“在凉州的时候,才只长到为师耳下的高度,区区半年,竟然逼到为师眉眼处了。再长个一年半载,怕是要高过为师了。”
杜越桥眼中像盛了星光,她站得靠近些,几乎是贴着楚剑衣,横起手,挨着自己的头顶,慢慢地想要比到楚剑衣脸上。
手一下子被擒住,腕骨处传来冰凉的触感,还有浓郁了许多的梨花清香。
“为师说你高了便是高了,你不信,非还要亲自比比?”楚剑衣道。
杜越桥讪讪,用另一只手挠了挠头,憨笑道:“徒儿确是感觉自己长高了,但不能真切体会究竟高到何种程度,听师尊这样说,便想要验证一下。”
“我已告诉过你,若是不信,自己拿尺子量去。”
“我悄悄量过很多次了。”话里透着些骄傲,还私藏了窃喜,“每次量出来,好像都比上次更高一点。”
“量过了还与我比什么?”
“想瞧瞧师尊是不是也在长高。”
杜越桥嘿嘿一笑,手腕却被女人突然使劲捏紧了,“师尊、师尊,疼!”
楚剑衣这才放松了几分。
眼前这个少女,如今十九岁了。肤色因数月没晒到阳光,已经褪去初见时那般黑黄,又吃得营养,不说白里透红,至少是健康的麦肤色。
五官长开了,唇角总是微微向上翘,平常的表情也像在浅笑,显得人很亲和。其它五官并非女娲精巧捏造出来的,却隐隐透着股大气。
看着她,不能让人简单地用哪哪种花去惯常形容,而会让人联想到她本来的名字,麦收、麦子、麦穗,且要搭上丰饶的黑土地作背景,金灿灿的,阳光、温柔、宽厚,又不失韧性,仿佛能包容下世间万事万物。
她又想起海霁那番话,变得很漂亮、白了不少,争取比你师尊长得更高。
人人都能发觉她徒儿的变化似的。
楚剑衣心里莫名不是滋味。
看得久了,楚剑衣目光停留在那两抹红上,直到杜越桥唤她,才回过神来。
捏了捏她的手腕,楚剑衣心道,人还是如从前般清瘦,于是说:“人是长高了,却不见得体格壮实,莫非你只长竖的,不长横的?回屋去换好衣服,为师领你去酒楼,庆贺生辰,也改善一下伙食。”
楚剑衣在前头领着路,师徒俩先去市集吃了些早膳垫肚子。
从店铺里出来,杜越桥本以为师尊要带她去见宗主,走了好一段路,却始终未看见前路有什么客栈。
反倒都是些贩卖逗小孩儿玩意的。
杜越桥好奇问:“师尊,咱们不是要去找宗主么,为什么走的这一路上全是些卖玩具的?”
“多绕点路,好消食。”楚剑衣不咸不淡地说道,“路上可有看上眼的?”
“啊?”
“今日是你生辰……若是看上喜欢的了,便直说,为师来买单。”
“师尊是想说,今日是徒儿生辰,所以特地绕弯路,带徒儿挑选生辰礼物?”杜越桥把话挑明了说,“这样的话,师尊直言就好了,不用不好意思。”
闻言,前头这人脚步顿了顿,杜越桥猜想她的唇角大概扯了下,想像从前那样甩袖走人。
但楚剑衣定在原地,转过身来,脸上有犹豫的神色,对她道:“你说得对,我确是专为领你买礼物而绕路的。”
楚剑衣:“从前在楚家,都是那些小白眼狼缠着我问这要那,你与那些家伙不同,从不主动向我要什么,我此前也难为情特意挑选礼物送你。”
“但如今为师想明白了,既是要送你礼物,表达关切的心意,便大方表露出来,没有什么难为情的。所以你看这条街上,可有相中的玩意儿?为师都可以买来给你。”
她这番明白的说辞,反而让杜越桥有些措不及防。
谁能想到,这从来都矜傲像某种猫类的女人,有天竟然也会主动伏下身,露出小半截脖颈,对你释放出好感的信号。
又惊又喜之下,杜越桥受宠得紧张,胡乱指了些关之桃常常念叨在嘴边的玩意儿,又走进去家商铺,买些寻常孝敬长辈的物什,便摆摆手告诉楚剑衣,她已经选完了。
楚剑衣蹙眉:“这其中没有一件是你爱吃的。”
“宗主和关之桃风尘仆仆从桃源山赶来为我庆生,若按书本上的待客之道来说,我得以她们的喜好为先。”
“今天是你的生辰,还要去时时想着她人做什么?”
“不要紧的师尊——”
“要紧。”楚剑衣说,“不许老是将别人的感受放在你自身的前面,别人如何想是别人的事,与你无关。而在你这里,你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听到她这样说,杜越桥一愣。
在今天之前的每一天,萦绕她耳边的教诲,甚至是用来自我约束的话,都说的是凡事要考虑她人感受,不可以把自己当成天地中心,任何存了私心的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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