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深衣洁白无尘,黑发束成一缕低綰,右手垂落在身侧,腕上那圈微微发光的金属刃链,在楚臣眼中彷如天赐之物。
殿中顿时譁然,眾臣纷纷低语议论——
“她目含金光,当真如传言中所述!”
“看她左腕,果真有焰蓝印记!那是凤凰之印!那是神跡!”
“她真的是传说中的凰女?”
“那年魏地大水,听说是她煮药安民,数日内止病退疫,万人拜她为神医……”
项燕穿着披甲,冷眼旁观,沉声上前一步,声音如斧:
“王上,臣以为——此事或有诈。”
楚王眉头一皱,望向他:”何意?”
“秦王嬴政以凰女所留之《防疫六策》,挟瘟疫之名,行灭国之实。如今楚东十六城先后投降,皆因秦军行医济民,赢得民心。此女今至楚地,凤凰现天,守军皆惊,王上便信其来意?臣忧……是秦王佈局之谋也!”
此言一出,殿中鸦雀无声。
接着,又有一名老臣出列,拱手道:
“王上,臣亦赞同项将军之言。传言秦王视凰女如命,从不令其犯险,若真是秦国阴谋,则此女或许只是诱饵之一。”
但随即,又有几位文臣面露迟疑,互望之后,低声议论:
“可若非凰女亲至,何以解我楚地疫症?”
“我等与其怀疑,不如观其行。传闻秦王素来铁血,但唯独对凰女……呵护备至,恐怕不敢让她真涉险地。或许……她是自行来救我楚国之民也未可知。”
“传言之中,她于魏地施医,从不问国别……”
楚王神色凝重,目光复杂地看着站在殿中沉默不语的女子。
而沐曦,依旧未言一句,只平静地立于百官视线之中,双眼微垂,宛如一尊白玉雕像,将每一段对话、每一个关键词细细听入心底。
——《防疫六策》曾经如何影响楚地?
——楚王尚存几成理智?
——项燕此人,不易收服。
——楚廷的分裂与恐惧,正可成为操盘的关键。
她左腕的同步仪此刻微不可察地震动了一下。她在战国已然成为神话的一部分,而这些神话,正是她此行能否逆转歷史偏差的基石。
她缓缓抬头,看向楚王。
她不说话,因为此时沉默,比千言万语更具压力——
她不解释,也不辩白。
让眾人自己去信,自己去惧,自己……去臣服。
殿上灯火摇曳,楚王衣袍拂动,缓缓走下阶阶。
&ot;神女。&ot;他的声音裹着叁分敬畏七分猜忌,脚步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ot;你来楚地&ot;喉结滚动间,那个在舌尖转了无数遍的疑问终于破茧而出——
&ot;究竟所求为何?&ot;
沐曦抬眸,凤蝶般的睫羽微颤,对上楚王那双饱经权谋的眼。
她淡淡开口,声音沉静却透着难以言喻的古雅韵律:
“我不知你们所言的‘大秦凰女’是何许人——但我降此地,为的是救人于水火,济生灵于涂炭。”
她用的是古语,字句中带着从未训练过的纯熟与顺畅。即便语尾微颤,也未有丝毫错误。
楚王一怔,微微侧目。
沐曦自己也微微愣住,对于自己对古语的熟悉程度感到些许惊异。那不是刻意为之,而是一种身体记忆,仿佛她本就从这片土地而来。
但她说的每一字,都是真的。
她看着楚王,声音一字一顿:
“若你们为民,愿救苍生……我,可助楚抗秦。”
殿中又是一阵譁然。
项燕冷冷踏前一步,甲冑发出沉沉声响。他单膝跪地,目光如刀:
“王上,若此女真如她所言为救民而来,不妨先让她展现其医术。楚国民生垂危,岂可轻信传言之词便纳其于朝?”
他语气虽敬,却暗藏深意。
楚王眼神晦暗不明,沉思片刻后缓缓頷首,声音低沉:
“也好。”
他转头,朝内侍吩咐:
“将天女安置于棠月殿——”
“另,命人挑选叁名身染剧疫、命在旦夕之人——送入殿内。寡人要亲眼看看,她是否真能医人。”
守卫得令退下,沐曦站于大殿中央,面无惧色。她没有挣扎,也没有质问,眼神只是在楚王与项燕之间停留一瞬,便缓步转身。
当她踏出大殿的那一刻,夜风吹动她白衣的下摆,同步仪于烛光中闪动出蓝焰。
——她不畏囚禁,也不惧试探。
因为她知道,救人这件事,她从来不需证明,只需行动。
棠月殿深处,夜凉如水。棠月殿四周以黄布封锁,门外楚军持戟守卫,不许任何人靠近。叁名染疫之人被送入殿内时,形如槁木,气若游丝,身上溃烂的疮痕带着刺鼻的腐臭,侍者不敢多看一眼便仓皇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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