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指,却发现根本无法做到。喉咙乾涩得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孙太医?」沐曦似乎察觉到他的异常,轻声询问,「我的脉象……有何不妥吗?」
那声音依旧轻柔,听在孙固本耳中却如同惊雷。他猛地一颤,几乎要跪倒在地,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维持住仪态,声音乾涩发颤地挤出回答:「回、回凰女大人……脉象从容有力,神气充沛……已、已全然康復……」
他语无伦次,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根本不敢再看沐曦一眼。方才那惊世骇俗的发现,如同最灼热的烙印,深深烫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内侍官见他神色惊惶,言语失措,虽觉奇怪,但只当他是年事已高,骤见凰女紧张所致,便也未深究,只是催促道:「既已诊毕,孙太医请外回话吧。」
「是、是!老臣告退!老臣告退!」
孙固本如蒙大赦,连声应着,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收拾好药箱,踉踉蹌蹌地退出了内室,心头那惊涛骇浪却如何也压不下去。
外间,嬴政将方才孙太医那瞬间的剧烈震惊与失态尽收眼底。他目光幽深,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沉。孙固本的反应,他并不意外。沐曦容顏十年未改,他自己早已察觉,并深藏于心。任何外人骤然窥见此象,有此反应,实属正常。他只是不喜旁人因此惊扰于她。
孙固本强压着心头翻涌的巨浪,来到嬴政面前,声音犹带一丝未褪的微颤:「啟稟王上,凰女大人凤体已全然康健,实乃……」
「嗯。」嬴政淡淡应了一声,打断了他的回禀,直接伸出了手腕,「既然来了,也为寡人请一脉吧。」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他近日常觉体内有一股温煦热意流转不息,并非病态,反令精神更胜从前,连往日批阅奏摺至深夜的疲惫都减轻许多。他并未多想,只归因于毒解后身体恢復,加之沐曦安然无恙,心绪畅快所致。
「诺!」孙固本连忙收敛所有纷乱思绪,深吸一口气,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将叁指搭于帝王腕间。
指下触及的王脉,雄浑有力,沉稳磅礴,确是康健之兆。孙固本心下刚要稍安,却猛地察觉到一丝异样!
在那洪涛般的脉象之下,竟潜藏着一股极其微弱、却绝不该存在的「浅流」!
这股「浅流」细若游丝,却异常清晰,其搏动之频率、运行之轨跡,与他所知的所有经络气血循行之道皆然不同!它彷彿拥有独特的生命,正以一种超越他理解的、精准而恒定的方式,温和却执着地流淌着,所过之处,似能润物无声地滋养修復,连王上经年累月积下的些微暗损,都似被悄然抚平。
这绝非人身自然所能產生之脉象!
孙固本瞳孔骤缩,额头刚退的冷汗再次涔涔而下。
今日这是怎么了?先是惊见凰女青春永驻之顏,再是诊出王上体内这闻所未闻的奇异脉象!这已然完全超出了他毕生所学的认知范畴!
他极力控制着颤抖的手指,再次细细品味这股「浅流」,它温和而充满生机,绝非恶邪之兆,反而与王上此刻精力渐復、体内温煦的状态隐隐相合。难道……是天佑秦王,体内自生了一股神奇的「生发之气」?
嬴政敏锐地察觉到孙太医的呼吸再次变得急促,指下的动作也有瞬间的凝滞,眉头微蹙:「如何?寡人之脉,有何不妥?」
孙固本闻声,如梦初醒,慌忙收回手,伏地谨慎回道:「回王上,陛下洪脉沛然,龙体康健,此乃大善之兆!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嬴政声音微沉。
「只是……老臣愚钝,于王上脉中,似还感受到一股极微弱的『生发之气』,如潜泉细流,循经而行,似有滋养修復之奇效。老臣孤陋,未曾于他人脉中得见此象,故……故一时惊疑,请王上恕罪!」
嬴政闻言,眸光微微一闪。体内那温煦之感,原来并非错觉。
他面色不变,只淡淡道:「既是生发之气,于身体无害便好。或许是毒去之后,身体自行恢復之象。此事,不必外传。」
「老臣明白!老臣明白!」孙固本连连应声,背后已是冷汗淋漓。今日所遇之事,桩桩件件皆匪夷所思,他深知其中牵涉之巨,绝非他一个太医所能探究。
待孙固本退下后,嬴政独坐案前,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他目光再次投向内室方向,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对沐曦安然无恙的欣慰、对她秘辛可能被窥探的不悦,以及对自身体内因她而產生的这份奇妙变化的深邃思量。
风,已起于青萍之末。而这阵因她而起的风,将会吹向何方,或许连他自己,也正在细细思量。
---
《急智回春》
孙固本太医退下后,阁内一时静默。嬴政指节无意识地轻叩案几,深邃的目光掠过内室方向,眉头微蹙。孙太医虽医术老道,为人谨慎,但其方才那难以掩饰的惊惶与探究之色,却让嬴政心下不悦。沐曦之事,无论巨细,他皆不欲外人过多揣测。
第一版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