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阙毕竟不是瀛海,段从澜妖力再多,也经不起这样无休止的损耗,竟罕见地落了下风。
周作尘又引动魔气凝作千万道剑光,再次并指行诀,启声道:“落。”
剑光如悬瀑倾泻而下,段从澜起阵抵御。但渡劫期的威压和攻势非同小可,御阵的屏障在剑光冲击下很快绽裂,最终骤然破开。
剑雨在刺中段从澜之前,先被一道水幕融化了。
是李鹤衣唤出弱水剑,倾身迎了上去。
过刚者易折,善柔者不败。
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
相比无生,弱水的剑意不算凌厉亮眼,吞没漫天剑光时也默然无声,没有掀起一丁点灵息的波动。
以至于周作尘的腹部被贯穿时,比疼痛先到来的是怔愣。
“……这次还是我赢了。”
李鹤衣双目充血泛红,手下力气却不减,他毫不犹豫地将弱水剑送得更深了些,低声唤道:“师兄。”
弱水剑刺破肉体后,迅速吞噬吸摄周作尘丹田中的魔气和灵力,他手指脱力颤抖了下,失去维系的无生剑骤然坠地,碎作齑粉。
李鹤衣翻腕一拧,将剑骤然拔出,带出一片淋漓的鲜血。周作尘的身躯顿时像是漏了气的皮球,迅速破败衰颓,却还趔趄地上前两步。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嗓子被血糊住,难以发声,只得慢慢地抬起手,探向李鹤衣的脸侧。
“阿暻…长大了。”
然而还没碰到,便被段从澜无情地挥开。
最后周作尘深深地看了两人一眼,身影彻底化作一缕飞灰,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
“——李仙师!”
不多时,远处遥遥传来嘈杂的人声,王珩策与操千曲等人姗姗来迟,身后还跟着太奕楼的几十座浮舟。叶乱祭出魂幡,将雪原上徘徊的血煞残魂纷纷驱散,阿珠和阿水也齐齐朝他们跑来。
李鹤衣身体晃了晃,终于支撑不住,整个人向后倒去。段从澜始料未及,接住他时,也一同倒了下去。
“…阿暻!”段从澜急切。
“没事,只是没力气了,休息一会儿就好。”李鹤衣气虚地回答,在他怀里趴了一会儿。
头顶的细雪纷纷扬扬地飘下,落在两人的鬓边,染了一片白。李鹤衣沾血的衣袂铺开在雪地里,好似落了一地的红梅。
就如同当初在昆仑弱水之渊时一样。
“断尾巴,”李鹤衣轻声道,“带我回瀛海吧。”
闻言,段从澜将他更抱紧了些。
“好。”
“我们回去。”
人间是梦间
继九重洲倾坍后,近来修真界又发生了两件大事:
一是太奕楼、剑门关与三派齐聚瀛海,与海中大妖恶斗数日,战况之激烈,连沿海百姓都有所感知。不过这大战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鲜有人知晓是怎么开始的,最后也不知怎么就突然结束了。
二是,玄阙魔域被一夜血洗,为祸者修为极高,太奕楼剑阁阁主与新任魔君通力合作,这才堪堪将其诛灭。
两件事首尾都扑朔迷离,旁人再如何热议,也没议出个所以然来。
但据某些知情人士透露,两件事似乎都与“死”而复生的前仙门剑魁李鹤衣有关。
可惜,这位剑魁自九重洲倾坍后就失踪不见了,眼下身在何处无人能知,真相如何自然也无从探明。至此一切都成了疑团,坊间众口纷纭,莫衷一是。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
人魔妖三族的关系,历经这一遭后,似乎要有所改变了。
那日周作尘被李鹤衣一剑破魂后,笼在玄阙上空的结界终于打破,风雪也随之平息。
王珩策领一众太奕楼修士找到了埋在万仞深谷之下的万物鼎,见了谷底惨绝人寰的景象,修士们个个都骇得失了声,无一不怛然凝色。
叶乱也留下收拾起烂摊子,周作尘虽死了,魔域内却还是一片狼藉,叫人暂时抽不开身。
而李鹤衣消耗过大,没撑太久,就眼前一黑,昏死在段从澜怀里。
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他似乎做了一个极长又极深阔的梦。
梦里他是一片雪,从昆仑山巅纷飞飘下,落在抱梅山麓一枝红梅的树梢。春来时,融雪化为水,滴落进弱水之渊,他便随波逐流,变作浪花拍碎在天河江的堤岸,化作细雨敲打在白云泉的湖面。他追着桐花一道顺流而下,最后汇入瀛海,作为粼粼水波,与一尾游鱼搭伴厮守。
李鹤衣听见了遥远的涛声,一浪接着一浪,扑向他的耳畔。
他睫毛颤了下,徐徐地睁开眼。
木窗外阳光正好,李鹤衣躺在床上,身上搭着薄被。屋子干净敞亮,他惺忪地望着头顶的床帐看了一会儿,转过头,看见了坐在桌旁的阿珠。
她正撑着头小憩,脑袋有一下没一下地耷拉着,似乎已经在这儿守了许久。
李鹤衣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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