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云眠走出刺史府,穿过两条小巷,到达萸湖时,一眼便瞧见湖畔的那座凉亭。亭子四面悬挂的素白幔帘正随风舞动,显出亭中的一道人影。
他快步走近,面前的幔帘被风彻底掀开,便看见风舒正斜倚在亭中木榻上。
他身穿一件宽大的青灰色绸衫,衣带松散,前襟随意地敞着,露出一片紧实的胸膛。一条腿随意曲起,手臂搭在膝上,另一只手拎着一只酒壶,仰着头,酒水注入嘴里,喉结上下滚动。
狂风恣意,卷得他袍袖鼓荡,墨色长发肆意飞舞。些许酒液从他唇角溢出,沿着脖颈一路滚落,滑过胸口,没入衣襟深处。
云眠站在亭外,稍作迟疑,终于抬步走了进去。
“风兄。”他出声唤道。
亭中人似是没听见,只仰头灌酒,云眠便又提高了音量:“风兄。”
风舒这才放下酒壶,慢慢转头看了过来。
依旧是那张其貌不扬的的脸,但那双眼睛不知是不是因为浸染了酒意,黑沉得不见底,像是两口深井。
云眠从未被他用这种带着冷意的目光注视过,原本见着他的那点雀跃顿时消散,突然就生出了几分悔意,觉得自己或许本不该来,这一场告别其实是多余的。
风舒一言不发,只定定地看着他,半晌后才哑声问:“你来做什么?”
“我们马上要启程去允安了,特来向风兄辞行。”
云眠说着,往前走了半步,脚下踢到了一只空酒壶,咕噜噜地滚去了一旁。
风舒站起身,一只手提着酒壶,脚步略显虚浮地走到云眠面前。
他个子太高,云眠不得不微微仰头,才能与他对视。
两人站得太近,一股酒气混杂着炽热的体温扑面而来,云眠下意识垂下眼,却又正对着对方那半敞的胸膛。
他便又侧过头去,看向一旁。
“风兄,这里事情已经办妥,日后若有相聚——”
他的话突然停下,风舒一只手捏住了他的下巴,缓缓抬高,迫使他仰起了脸。
四目相对的刹那,云眠屏住了呼吸。
暴雨倾落,狂风将雨丝卷入亭中,溅在云眠的脸上,让他睫毛也轻轻颤动。
风舒凝视着他,慢慢松开了手,转而用拇指揩去他脸上的水痕,那动作极轻,极温柔。
云眠也看着他的眼睛,像是陷入了某种魔咒,心跳又重又急,一下下撞得胸口生疼,却生不出半分抗拒。
他任由那手指缓慢地掠过眼角,滑下鼻梁,最后停在唇上,若有似无地轻轻一按。
随即,指尖撤离,风舒蓦地转身。
魔咒骤解,云眠惊醒,只眼里还笼着一层未能散尽的朦胧。
风舒一边摇摇晃晃地往回走,一边举高酒壶,仰头灌下了一口酒。
“云灵使,日后相聚的话就不必说了,你也无需向我告辞。你我之间,没有再见面的必要。”
他背对着云眠,声音被酒意浸得沙哑绵长,却穿透雨声,一字字钻入了云眠耳里。
一股说不出的情绪涌上心头,似是难堪,又夹杂着一些失落。云眠看着那人倒在榻上,抬手挡住眉眼,终是默然转身,大步走入了雨幕中。
刺史府外,车马齐备,岑耀已坐于车内,众人皆骑于马上,准备出发。
云眠穿着蓑衣,戴着斗笠,同样打扮的冬蓬手忙脚乱地调整自己的斗笠,抱怨头顶的耳朵被压着。
“对了,怎么一直不见风兄?我还想向他道个别。”莘成荫环顾四周,疑惑地问道。
“早问过啦。”冬蓬接话,“我方才问过好几人,都不清楚他在哪里。”她说着,转头看向一旁的云眠,“你呢?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你们都不清楚,我又怎会知道?”云眠目视前方,绷着脸回道。
莘成荫有些诧异:“你俩不是处得挺好吗?竟然没去找他辞行?”
“谁跟他处得好了?根本不熟。”云眠说完,一挥马鞭,径直向前驰去。
冬蓬愕然看着他背影,又看向莘成荫:“他在发哪门子癫?”
“谁知道呢?总是早饭没用顺心吧,他从前早饭吃不好,就会气鼓鼓一阵子。”莘成荫招手,“你来,我给你理理耳朵。”
风舒仍旧半躺在亭里,任由风雨斜扫入亭内,雨水沿着他挡在眉眼上的小臂蜿蜒而下,打湿了衣袖。
风大雨大,湖上却有一叶扁舟,一位披着蓑衣打鱼的老翁,不紧不慢地摇着桨,苍凉的歌声悠悠传来。
“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愿得一心人,俱栖南山冈。恐君早旋归,免我空断肠……”
风舒缓缓松开挡在眼前的手臂,抓起酒壶朝嘴里灌去。他没有倒出酒,将空壶晃了晃,再掷在地上,慢慢坐起身。
他侧头望向湖面,突然大声问:“老伯,若两人之间有无法逾越的天堑,那怎能不断肠?”
歌声停下,苍老的声音遥遥传来:“年轻人,你看见的是天堑,老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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