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被塞班平放在地的莓,声音拔高了八度,“她怎么了?!”
“我想她应该没事,但以防万一,最好随时有人盯着。”我说。我心里知道,哪怕真的出了大问题,眼下的条件也无法解决,“我是在一片废墟下面找到她的,她应该没有外伤,但是呛了很多泥水。”
说话间,虞尧递给我一袋水包,我冲他感激地点了点头,大口痛饮。塞班单膝跪在莓身边,用沾了水的医疗纱布轻轻触碰她的嘴唇,闻言长吁了一声。放松的神情在他脸上只存在了一秒,他马上拧起眉头,看着我紧张地喃喃:“你和莓活下来真是太好了……你们是怎么活下来的?对不起,但是那个状况下我们都以为你们已经……”他吸了口气,“对了,你有看见切尔尼维茨和米佳么?”
“啊。”我重复道,“……噢。”
发出了两个短暂而无意义的音节,我又举起水袋,缓慢地喝掉剩下的最后一点水。塞班马上被转移了注意力,好心地劝我慢点喝。片刻后,我不得不放下水袋,听见自己慢了半拍的僵硬的声音,“我只救下了莓。”
塞班说:“我明白,我明白……唉,希望他们也有你们的好运气。”
我没有在对讲机里和他们说太多自己的状况,包括米佳的死亡。进入这片藏身之地后,我的心一寸寸沉了下去。队伍的主心骨变少了,这里除了塞班和虞尧,余下的人大都陷入了情绪的低谷,这里只有伤者和无法参与作战的人。
红毛还算精神,只受了点皮肉伤;老林的右腿缠上了几层绷带,靠在毯子上露出一副疲惫苍老的睡相;艾希莉亚一动不动地跪坐在躺倒的伤员身前,看上去像一个失去灵魂的木偶;艾登更是像傻掉了,他满脸是鼻血,呆呆地瘫坐在地上,面色如同死灰。他们的脸上赫然写着:“我已经无法承受更多。”
……我当然不能在这个时候,把米佳的死讯说出来。
我垂着眼,缓缓转开视线,在贴着墙壁的角落瞧见了林,不由得一怔。
这个虚弱的青年入队后还是那副颤巍巍的、偶尔有点神经质的模样,他的存在感很低,除了吃饭的时候不常和他人说话,只记得他在避难舱体的时候会呆呆地望着窗外,一望就是一个下午。
而此刻,他也正隔着墙壁的空洞木然望着远处。在看见他之前,我几乎已经忘记了这个人。我愣了半晌,察觉到塞班疑惑的视线,移开目光,低声问他道:“你们有看见宣黎吗?”
塞班的面色变了变,低声说:“他没跟我们在一起。但失散前我看见了他,他应该没事。”
我轻轻点了一下头,“嗯。”
——但实话说,我内心深处并不怎么担心宣黎。在一些时候,我心中总有一种强烈的冲动,让我相信直觉。而此刻,冥冥之中,我感觉到宣黎安然无恙,这个寡言的孩子也许在某处一边踢着石子一边寻找我们的踪迹,他有些郁闷,但是能照顾好自己。提起他时,我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让塞班的脸上挤出一个惶恐的神情,慌忙解释道:“我是说,他肯定没事!你别太担心了……”
“我知道。”我吐出一口气,“放心吧,就算发疯我也不会挑现在这个时候的。”
“……你还有心思开玩笑,看来是我多虑了。”
塞班叹了口气,肩膀耷拉下来,主动和我谈起现状,“我当时就在那东西冒出来的地方附近,活下来完全是意外,实话跟你讲,如果不是恰好没受伤,我真想直接死了算了——哈!眼看就要到边境线了,却遇到这种事。可没办法,老天让我完好无损地活下来,大概就是不让我好过吧。其他人就没这么走运了,”他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当时我和虞尧冲去舱体救人,我们手都砸破了,但第二波冲击过来的时候还有人在里面没出来……我们不知道他们后来怎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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