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
我愕然地大叫一声,一把将维克托丢了开来,“你没事吗?!”
林的脸色苍白,瘦削得像个幽灵,他竟然就这么用一块板砖放倒了维克托。他喘着气,盯着昏迷的男人看了几秒才抬起头,紧接着,他的瞳孔缩小了,手里的砖头落在地上,“那个——”他指着我的侧后方,颤声说,“那个是什么?”
我转过头,霎时僵住了。
他指着之前被维克托砸开的那面墙壁。那面墙里,不仅散发着恶臭,伴着我们刚刚的打斗,有更多东西涌了出来。那些……人体组织,或许还混杂了变异鼠的毛发,大都已经变得模糊不清,完全无法分辨。在看见一缕红色的头发时,我猛地别过了头。
“那是什么?!”林尖叫起来。
“……”
我张了张口,发出一声破碎的气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维克托,”片刻后,我从嗓子眼里艰难地挤出一行字:“长话短说……这个人,是个杀人狂。”
“天哪——”林睁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我,喉咙似乎哽住了,“他把尸体藏在墙壁里?天哪……这些墙壁的缝隙里,该不会,该不会都是……”他颤抖着,一步步往前走去,“他怎么能干出这种事,怎么能……我们在这里待了一整晚!我们身后都躺着尸体吗?”
咕咚。
胃部痉挛了一下,我倏地捂住嘴,差点当场吐出来。
“够了,别说了……”
“这个男人,真的是人吗?他这个……披着人皮的怪物……”林轻声说,“啊,那里的人,好像长着一头红发?”
“林!”我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别说了!别再说了……我们该走了——虞尧在哪里?”
我一心想逃离这个地方,却没想到,林此刻仿佛定在了地上,我一下竟完全没能拖动他。瘦削的青年一动不动地低着头,神情埋在阴影中,他的目光垂落在地上的维克托身上,他的声音缥缈得像是浮在云端,说道:“这个人不应该活下去。”
“……什么?”
“这个人不应该活下去,”他说,“他杀害同类,不是为了活着,而是为了享乐,不仅如此,他还享受同类的惨叫,制造无数虐杀。这样的人,难道不该被处以极刑么?”
“林……”
“啊,他刚刚还想杀死你,”林轻轻地说,“那么被你所杀,是多么正常,多么合理啊。”他微微偏过头,看向我,“你说是不是,连晟?”
我呆呆地看着他。
对上青年的视线时,我发现他毫无动摇,不仅如此,他的眼中透着一股令人感到空茫的平静。平静到几乎让我产生了一股动力:他说得一点没错,我应该这么做。随后,林俯身将掉落在地的砍刀拾起,用那双细弱的手递到我面前。
“给你,”他鼓励似的说,“你来动手吧。”
“我……我?”
“没有法律和道德谴责,做这些应该很容易。还是说——”
青年松开手,侧过身,向着那面流血的墙壁走了一步,语调轻快地说:“莫非,你还在惦记着所谓的底线,为了自己的双手清白,连为同伴报仇都不想做吗?”
一道惊雷霍然在我脑海中炸开。我浑身的血都凝固了,胸腔蔓延上铺天盖地的窒息感。不是没在冥冥中预想过这样的话语,但真正听见的那一刻,我才明白,这不是现在的我……远远不是现在的我所能承受的。那把冷冰冰的砍刀落在我手中,紧接着摔落在地上。
哐啷!
“但我知道,肯定不是这样,”林紧接着说,“你一直是个好队友,好同伴……你会帮格蕾,还有其他那些落入深渊的可怜人报仇的,对吗?”
“……不,可是……”
他再次将那把刀递到了我手边。
正在这时,一个念头划过脑海,让崩溃边缘的我忽然怔了一下,我唰地抬起头,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腕。
“……林。”
林看着我。
“林,”我说,“你怎么知道,那堵墙里的人是格蕾?”
他轻轻眨了一下眼,“我之前听其他人说的,不是说过了吗?”
“那堵墙里……只有红色的头发。连我都是找到了其他的东西,才能确认那是她。而你甚至从来没见过格蕾,哪怕是听其他人说过……不,他们不会把那件事说得这么详细的……”说出这番话时,我自己都感到莫名其妙——为林口中的话语,也为我的提问。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带来的是一股刺骨的恶寒,“林,你怎么可能认出她?你到底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话?”
“……”
瘦削的青年维持着附身的姿势,定定地看着我。
不知不觉间,那股寒意渐渐蔓延到了我的脑门。一个不可置信的想法冒了出来,我注视着他,一寸寸看过那张数日来时常面对的脸庞,乱糟糟的头发,那对充血的眼珠,那张时常哭泣的嘴,缓缓地说:
“你……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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