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机的监测天眼依次扫过我的瞳孔和指纹,将信息录入终端,亮起“通行许可”的标志。这一瞬间,研究室的主机发出了轻微的震动,无数细小的数据划过投影,似乎整座系统都在运作。很快,周围恢复平静,梅笙飞快地操作着主机,神情如常,最后拿过我的终端,将弥涅尔瓦的信息导入其中。
“我记得你经常换终端。”她吩咐道,“这一个不要弄丢了。至少在所有手续办完之前。”
她说这话时,我已经陷入了对未知的假想中,闻言转过眼睛,对她点了点头,伸过手去。梅笙却顿住了,没有松开手,而是用苍老的指节握住了终端,像是一块石头。我疑惑地抬起眼,对上了老人浅棕色的眼珠,她似乎停顿住了,仔仔细细地看着我。我清楚地听见她低声问道:“……你还在吗?”
“什么?”
“在这里的,是谁?”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失礼了。”她缓缓地说,“根据与弥涅尔瓦监察官的约定,他的权限将被转接到他曾经的学生之一,名为连晟的个体手里,而不是‘α-001’。”她说,“如果‘连晟’的意识已经消亡,那么这项权限就不能够被转接。”
“……”我看着她,心想,这应该在之前先确定吧?
“本该如此。”老者仿佛看穿了我的想法,垂下眼睛,“但根据弥涅尔瓦监察官最后的判断,‘连晟’会一直留在这里。我选择相信他,但……”她慢慢地,“只是我个人希望能亲耳听见这个回答。”
“……”
——喀嚓。
我想,我明白她在说什么了。我一动不动地站着,聚精会神地盯着那枚终端,好让这种撕裂的感觉能够不留痕迹地慢慢过去。再等等……再等等吧。我轻轻地吸了口气,俯下身,握住了老人冰凉的手。
“我在,梅所长。”我闭了闭眼睛,轻声说。似乎那个笑吟吟的同类还在这里,用暖洋洋的金色眼睛注视着所有陆地上的同胞,也注视着人类。而他就会像这样给出绝对可信的保障,“弥涅尔瓦庇护了我,所以我还在这里。——我是连晟,现在是,将来也是。我保证,‘连晟’会一直在这里,与全人类在同一条线……直到这具躯壳也迎来消亡。”
这样的死亡,大概也是弥涅尔瓦算好的局面,但也是无数根系推动的结局。我不认为这是命中注定,如果——如果,如果有更多的“如果”,也许又是另一幅场面了。我无法倒转时间,但我希望……我的作为,能够对得起所有生命的消亡。
梅笙张了张口,少顷轻声说:“我相信你。”
她松开手,让那枚终端落在我的掌心。我向她道谢,转身要离去,梅笙忽又出声道:“连晟,如果你想了解林的事情。”
我转过头,梅笙半垂着眼睛,摩挲着那枚流动相册,轻缓地说:“那就再来找我吧。这些都是没有被记载的……一些往事。”
最高研究所的所长坐着轮椅目送我到出入口,与她告别后,我前往最高研究所的封闭地下室。这又是埋在龙威地下的机密之一,并且无人造访已久。穿过了五层验证,临到门前的系统表明我是近三年来第一个来到这里的人,上一个记录是弥涅尔瓦,再上一个来自陌生的终端,疑似是管理者。我飞快地翻阅这些记录,让系统识别身份,随后旋钮启动,门扉开裂,一片尘封的区域向我展开。
周围亮起光源。
令我意外的是,这并不是预想中充满超级计算机的科研房,而是一间储藏室。
没有任何监控系统,空间内陈列了一排排置物架,少部分放置了存储芯片,大部分则是在陆地多年不用作保存手段的纸质文件。凑近了看,才注意到这些文件大都泛黄,显然已经有了念头。我穿过一排排标记了年份的架子,在最深处写着“2110年6月”的置物架前停下脚步。
这上面还很空旷,只摆放了一页纸质文件,上面写的是……
“阿奇笔记”,修复备案。
我微微一怔。
我记得,这是在与虞尧初遇的那座楼的废墟的地下,我发现的一份手稿。
它被放在了这里?
紧接着,我的目光忽的一转,落在了尽头的墙壁上。一台连着许多数据管的庞大主机静静地安置在那里,与金属色的墙壁融为一体。很显然,这才是真正查阅机密的地方。我暂时放下了对那些纸质文件的疑惑,快步走上前去。
“……滴滴,2050v2型主机已启动。”
“……正在核实身份……”
“……验证通过。禁制解除。阅览封锁解除。自卫系统解除。欢迎您的到来。”
“……您已获得阅览权限。请注意,相关资料【严禁】传播。”
——点击。
“是否按照年份查询?”
——点击。
“项目已输出。请选择您需要查看的资料。”
……
……
2048年“大污染”实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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