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地,而我坐在散架的床里,半截肋骨露在外面,身上还在簌簌掉落拟态的碎片,就以这样的模样迎着他走来。
哒、哒、哒。
跨过一地骨头碎片,步伐越来越近。我全身发麻,血液几乎停止流动,本能在叫嚣着逃离。但我仍然一动不动,左手捂住残缺的右臂,不受控制地看向前方,注视着走近的虞尧。无数想法冒了出来,像是海面上永无止境的浮沫。
伤口……还在流血吗?
绷带上有红色。肩膀上的伤,好深的口子,是那个时候的……
这道伤,是那时候的,这是……
很痛吧?
“……连晟。”
虞尧停在身前,愤怒的气息消散了。他的影子微微发抖,出声打断了我的思绪。“你……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我下意识道:“对不……”
“不是。”
“我不该骗……”
“不是!”
“……”
还有什么?他想要听什么?我呆呆地看着他。为什么——你为什么……
你为什么,还在用那种悲伤的眼神看着我?
“你不想看见我吗?”
“不……”
“那为什么,刚刚你的副手说你不想见我?”虞尧定定地看着我,那双黑眼睛露出了和那一晚一样的水光,似乎快要破碎了。
“我……”我僵住了,“我害怕”三个字卡在喉咙间,说不出口。似乎我打心底里觉得,自己是不应该感到害怕的。这沉默原本要持续一辈子,但看见一滴水从他粼粼闪光的眼睛里落下时,比害怕更汹涌的情绪裹挟了我。
“你在害怕。连晟……你也认为我会杀你吗?”他颤声说,“你是这么想的吗?”
“不是!当然不是——”
慌乱中,我脱口而出,“我——想过,但不是怕这个。我怕的是……”
这句话说出口,比想象中容易得多。我早就想过了,在心里想过了一千次、一万次,在暴露真身之前就想过了。
“我怕被你讨厌。”我说,“我怕……你不想再见我了。”
“……我该早点告诉你的,对不起。”
力气耗尽了,我垂下头,像是说完了这辈子最后的话,等待处刑。而在这时,虞尧忽然靠近了我,凑得很近,温热的泪水落在我的脸颊。我下意识往后撤,但拼拼凑凑的身体无法有力地动弹。紧接着,我听见他哽咽而沙哑的声音,用命令的语气:“抱住我。”
……可是我现在只有一只手啊,我恍惚地想。
“骨头。”虞尧却说,“就像之前那样。”
“……”骨节窸窣,没有多余的思考,从地面升起,缓慢攀上他的后背。这几秒间,我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想,只是极尽轻柔地环住他,像是从地下把他拉上去的时候一样。随后,我听见他说:“不要道歉。再对我说一遍。”
“什么?”
“之前,你在地下说过的话。”他重复道,“再说一遍。”
“我说过的……?”
我迟缓地眨了一下眼睛,胸口的某处微弱地跳了一下。那个夜晚的景象在记忆中很远的地方,我从醒来为止都没有敢去回想,他的泪水,他的鲜血,他的吻,我的骨头……那是地狱。但此刻,它忽然浮现在我的脑海中,变得鲜明而清晰。
——等回去,再说一遍。
——如果死……那就等到了下面,我再听你说。
我想起来了。
血液在体内疯狂流窜,推动我的口舌,吐出磕磕绊绊地一行字:“我……爱你。”
“嗯,我也是。”他说。
我心脏蓦地一跳,眼前几乎模糊了。
“……现在也是?”
“一直都是。”
“不讨厌吗?”
“不讨厌。”
“不生气吗?”
“再说吧。”
“我……可以吻你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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