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姨兄如何了?”刘隽立时想起了秦王,“他在秦王府还好么?”
卢谌摇头:“我自出城便和他失散了,不过我看他随侍在秦王身边,仿佛也在寻机出城。”
“不好了!不好了!”一家仆颤颤巍巍地冲进来,跪伏在地上哆嗦道,“左长史,不,定襄侯……请主公速速前去相救!”
“阿兄怎么了?”刘琨匆忙起身,衣摆甚至打翻了面前的桌子。
“他……殁了!”
伯父死了!
满堂一片死寂,随即也不知打通了什么关窍,哀嚎一片,别说他们,刘隽也是脑袋一懵,毕竟这个时候过于敏感,几乎是本能地,他开始梳理刘舆这些年的消息。
从获得司马越重用,推举刘琨做并州刺史后,短暂的一段时间,他便隐没在幕后,直到司马炽开始重用缪胤、缪播兄弟等大臣,扶植禁卫军,试图亲政夺权……
倒是和前世的高贵乡公所见略同了,只是刘舆毕竟不是等闲之辈,他伙同潘滔进言,司马越发动宫变,将缪氏兄弟等十几名亲信大臣杀害,又将所有皇帝培植的禁军将领全部罢免。
刘隽目光一寒,俯身揪住那家仆的领口,“说,东海王是不是已经薨了?谁派你来的,想干什么?”
家仆嚎啕道:“如此危难之际,世子何苦冤枉小人!一大家子都在等着……”
刘琨虽仍虎目含泪,但也缓了过来,“髦头为何觉得他有诈?”
“姨兄簪缨士族,来奔时都难免历经坎坷,灰头土脸,他不过一个传信的家奴,为何衣衫整齐,就连鞋子都未磨破?不过他说的兴许也有道理,洛阳城恐怕真的守不住了,”刘隽眼睛一扫,陆经立刻上前掐住那家仆的咽喉,防止他自尽,“并州扼住关中往中原咽喉,阿父镇守在此,不得擅离。儿请往洛阳,一是尽忠,伺机救驾,二是尽孝,务必将在京族人护送回晋阳。”
宁平不平
苍莽旷野之上,田地干裂如龟甲,白骨堆积如山丘。
从前还能看到结伴逃离的流民,如今放眼看去,了无人烟。偶见三三两两的残兵,或是瘦骨嶙峋的妇孺,一个一个都目光涣散,脚步蹒跚,似乎根本不知要去何方,也不知活着的意义,不停地走走走,最终再也走不动,摔倒在地,被野狗秃鹫分食。
情势紧急,刘隽日夜兼程,吃喝都在马上完成,时不时还要和胡人、流民作战,故而即使看了这般人间地狱般景象,也没多少闲情逸致据鞍感慨。
直到有一日,刘隽一行人已经行进到了陈县,却听闻有人在大声疾呼,“世子!”
刘隽一回头,“敬道?”
来人竟然是先前一面之缘的刘乔之孙刘耽,再看他一身戎装,仿佛也在赶路。
刘耽纵马上前,刘隽这才发现除了他之外,还有刘乔的长子刘祐、次子刘挺以及数百部从,心中暗忖,他们不陪在刘乔身边,在此作甚?
果然刘耽解释道:“去岁接到旨意,祖父官复原职,豫州刺史都督豫州诸军事,先前东海王传檄各州拱卫京师,祖父也响应。率兵去了项县。前几日斥候探得项县兵马异动,我等担心祖父,便出城接应。”
虽然曾经因政见不同,和祖父一起被刘乔所虏,但刘乔到底不是大奸大恶之人,甚至还算是个忠臣,刘隽自不会记仇,又想起当年眼前这几位曾为自己说过话,便关切道:“那如今诸君可有眉目?”
此时刘氏剩余几人也已上前,刘祐翻身下马,向他作了一揖,刘隽吓得也跳下马还礼。
“多谢世子进言。”刘祐言简意赅,谢的便是刘隽对刘琨美言,最终败军之时,刘琨留了他一条命的往事。
刘隽正色道:“当年诸君对隽亦是多有照拂,投桃报李罢了,何必言谢?”
都是将门子弟,自不会矫情造作,寒暄了几句,往事便也不再多提,刘祐道:“如今世家纷纷南渡,越石公仍打算死守晋阳?”
刘隽点头:“他是朝廷的并州刺史,自当恪尽臣节。此番隽也是受父命往洛阳救驾,顺便接祖父母回并州。”
“我们在许昌,都读到了广武侯的《扶风歌》,‘麋鹿游我前,猿猴戏我侧。资粮既乏尽,薇蕨安可食?’可见当时穷厄到何等程度。”刘耽似乎颇为敬仰刘琨,对他的诗竟如数家珍,“现下并州屯田千亩、聚众十万,拨乱兴治、平乱救民,都是尊侯父子二人的功绩啊。”
刘佑轻咳一声,提醒刘耽双方都急于赶路,刘耽这才恋恋不舍挥别。
刘隽扬鞭疾驰,过了数十里才找到一条干净些的小河饮马,刚喝了没几口水,就见河对岸漂来一具尸首。
他静静地看着那肿胀发白的脸孔,平静地翻身上马,继续赶路,半晌麻木的心内才感悲怆,满脑子都是《扶风歌》的后几句——烈烈悲风起,泠泠涧水流。挥手长相谢,哽咽不能言。浮云为我结,归鸟为我旋。去家日已远,安知存与亡?
又走了三四里路,刘隽猛然顿住,回头对陆经道:“方才那尸首,我怎么觉得像是刘豹?我记得他当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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