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耽悄悄舒了一口气,“明公所言极是,如今汉军势大,做长久计,需徐徐图之。”
“让诸位担心了。”刘隽温和道,“其实这几日我在想,时人多半以为我在诚心守孝,无心军务,如此良机,李雄定不会坐视不管,多半会伺机攻梁州。若能反其道而行之,出其不意夺下巴西郡,我与李雄攻守之势异也。”
刘耽万万没想到,哀毁如此,他竟还有余力思虑战局,不由得喃喃道:“石可破也,而不可夺坚。”
这时,他才留意到地上铺着一张墨痕未干的舆图,一边还有零散数张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行草。
“这莫不是明公这两日所画?”刘耽吃惊道。
刘隽点头,“幕府中藏有一张季汉的旧图,我将其摹成数倍之大,又结合这段时日行军所见略作修正。待我之后得闲,再摹上几份,赠予诸将。”
刘耽见他并未消沉,精神也是一振,“可要我将幕府中人尽数叫来?”
刘隽勉强笑笑,“两个时辰之后,在正堂议事。”
看着刘耽快步离去背影,他和衣倒在蒲团之上,昏昏沉沉地睡去。
梦里没有战事饥荒、没有槛车囚徒,没有不孝子孙,也没有生离死别,祖父与祖母闲庭信步,悠然走入混沌幽冥。
建兴元年,李雄趁刘隽孝期之时,遣李骧举重兵攻入梁州,不破。同时,刘隽亲率突骑攻入巴西郡,杀刺史张宝。又出奇兵,由后方突袭,生擒主将李骧。
刘隽以李骧为质,以十日为期,索要涪陵郡,李雄迟疑不定,十日已过,刘隽杀李骧,断其臂膀,李骧旧部由是生隙。
成军攻城那日,刘隽一身斩衰,亲自登上城门,只见他向北叩首、血泪盈襟,麾下将士皆为之动容垂泪,战意大盛。
李雄大败,李骧旧部八千人来投。
又半年,刘隽亲率大军入巴中,将南越而来的群獠或诛杀或收拢,至此汉中、巴中、巴西连成一片。
持筹握算
就在刘隽趁乱平定汉中、巴中等地时,刘琨求援代公拓跋猗卢,拓跋猗卢亲率二十万大军大破刘曜。
刘琨还请出兵刘聪,拓跋猗卢婉拒之。
与此同时,刘琨修书刘隽,命其遣军北上,一同为父祖复仇。
刘隽思虑再三,决定连夜召集幕府众将一同商议。
帐内仍是缟素,案上铺着舆图,刘隽斜倚着凭几,脸孔在幽微烛光中明明灭灭。
“我以为不可。”诸葛铨头一个出声反对,“汉中初定,刘聪、李雄虎视眈眈,在此时出兵,前功尽弃。”
这是人人皆知的道理,故而众人纷纷点头。
哪怕是刘勇等家将,虽想起先主难免痛哭流涕,可也不主张出兵。
刘隽沉吟半晌,却淡淡道:“我决意出兵。”
他话音一落,众人均惊愕万分,却又都不言语——世人皆知刘隽孝悌至诚,曾以乱军侍奉祖父母而扬名天下,若是气血上涌,誓要复仇,也在情理之中;可观其神色,虽然哀戚,但双目清明,依旧冷静锐利,并不似失了分寸。
“负气斗狠,虽然逞一时之快,于长远却是无益,”刘隽手中捏着从前郭氏亲手为他所制的香囊,面沉如水,“可难得拓跋鲜卑举兵相助,若是什么都不做,也将失此良机。”
他起身,手中飞景剑轻点舆图一角,“诸君请看,依大人书信所说,拓跋六修、拓跋普根率数万军队攻打晋阳,此外,他自己率领二十万大军作为后援。此战鲜卑突骑必胜,可他们只会帮大人夺回并州,并不会继续对匈奴用兵。”
“可有一种情况便不同了,你看,如今匈奴地盘恰在梁州与雍州之间,再往西便是面上仍为晋臣的凉州。若能与朝廷相约出兵,趁匈奴与拓跋鲜卑血战之时,攻打雍州或是河东。如此,最下能围魏救赵,减轻并州压力,中则能收复关中失地,解救朝廷于危急……当然,最好的一种情况,就是拓跋鲜卑趁势追击,幽州王浚、荆州陶侃也能出兵响应,歼灭胡寇、收复故土、重回旧都,亦不是毫无可能。”
刘隽忍不住讥讽一笑,“不过若是衮衮诸公能摒弃前嫌,同心同德,我朝也不至于到了如此风雨飘摇的境地。”
“善,明公适才所说确为妙计,不过此计不可谓不险,不得不早做准备。”诸葛铨缓缓道,“比如,出兵之后,梁州亦会防务空虚,须得留下可信将军驻守,防住李雄趁乱来袭。”
“不错,此外还需修书大人,请他留意王浚与石勒那边的动向,石勒到底未和刘聪翻脸,若是他也牵扯进来,局势便更复杂了。”
“还请明公排兵布阵!”刘耽性急,当即起身,“耽不才,请作先锋!”
“不急,”刘隽抬手打断他,“上表朝廷,请诸葛公代拟表章,我也会私下修书一封给陛下及温长史,李矩、郭默这些散落关中各地的将领,我也会亲自联络。”
刘隽的目光停留在诸葛铨身上,“诸葛公老成持重,由你坐镇,隽再放心不过。特别要谨防本地豪强以及流民作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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