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发妇女东张西望,试图找陈雁秋和王铁军来说和。
可陈大夫多精明的人啊,在她字典里就从没牺牲自己家里人,成全外人的圣光普照精神。
她早就拽着王铁军溜之大吉,才不当她闺女的软肋呢。
好在钢铁厂的工会主席看抓不到壮丁,赶紧出面打圆场:“哎哎哎,小年轻刚开始上班,不熟悉工作出纰漏难免。好好的班哪里能讲说不上就不上呢。”
王潇冷笑:“这么大的霉斑,衣服还是潮的,看不到?”
卷头发小伙子昂着脖子,姿态活像是骄傲的小公鸡,似乎等人求他一样,死活不吭声。
王潇才不惯着他呢,直接放话:“报警吧,我看他不是疏忽,是勾结外人蓄意搞破坏,这是严重的经济犯罪!”
这下子别说工会主席和卷头发中年妇女了,刚才还姿态高得不得了的质检员也慌了,一叠声地喊冤:“没有,我没勾结,我就抽了根烟而已。”
他哪知道就那么一会儿工夫,人家给他上演了偷梁换柱。
王潇伸手指仓库外墙上红油漆刷的大字:“仓库重地,严禁烟火。这也看不到?人家递根烟你就抽,你是生怕整个仓库不起火,不烧得一干二净你不痛快是吧?”
她又翻开员工手册,用力戳着岗位守则上的规定,“在仓库及其周围抽烟,要怎么处理?岗前培训时没学过?你知道仓库里的东西值多少钱吗?万一起火,我们到期交不出货又要赔多少钱吗?你这是纵火未遂!”
她重重地拍下了员工手册,扭头看工会主席:“陈阿姨,你说这事怎么办吧。他考试通不过当不了导购员,是你给我打的包票,非要我给他安排个工作。现在闹成这样,要我怎么收场?你要我怎么报告外商?”
工会主席有点懵,她觉得王潇小题大做了。
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也没真烧起来,至于要这么上纲上线吗?
都是他们钢铁厂的自己人。
雷锋都说了,对待同志要像春天般的温暖,对待敌人要像严冬一样残酷无情。
这个可不能颠倒个儿。
然而站在她对面的年轻姑娘情绪激动得一塌糊涂,手都在颤抖:“这么多外商,你知道把这么多外商请过来买我们的货,要花多少时间精力和金钱吗?外国的广告费贵的要死,找门路上广告又要贴钱又要找关系。好不容易,我们才想方设法让外商相信我们江东的货能拿得出手。现在闹出这种丑事,人家出去一说,好了,辛辛苦苦三十年,一觉回到解放前!”
她越说越伤心,“我爸还在厂里领导面前下了军令状,说三角债的难题肯定能解决了。现在呢,现在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搞下去了。”
说实在的,王潇刚说什么外商广告花费多之类的事时,工会主席虽然震撼,但也就是震撼而已。
毕竟难听点讲,这国际商贸城挣不挣钱跟她没什么直接关系。
但说到三角债,工会主席可没办法置身事外了。
钢铁厂的人谁不知道,正是因为王铁军跟他们家闺女想办法为厂里讨回了一千万的债,所以春节的过节费和季度奖金才能发下来。
要是后面的债务解决不了,那剩下三个季度的奖金要怎么办?钢铁厂的福利好,重点就体现在时不时的各项奖金啊。
工会主席赶紧表态:“哟哟哟,潇潇,你先别急,咱们想想办法。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陈阿姨一定配合你。”
王潇叹气:“为今之计,只有好好拿出我们的态度,展现我们的诚意了。”
商贸城当真诚意十足。
下午五点钟,天上的太阳由黄色往橙色蔓延时,充气帐篷外面竖起了展板,上面贴了中英俄三国文字的告示,通告劣质商品一事。
经查,确为展销会管理方工作疏忽,现决定解除与涉事厂商向阳服装厂的合作关系。
未能发现衣服为残次品的检验员予以开除处理。
质检部扣除部门奖金。
质检部主任负连带责任,扣除季度奖金,今年年终奖减半。
展销会负责人扣除本月奖金,并在公司会上做检讨。
告示前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江东本地人基本都在咋舌,这个处理够狠的啊。
开除哦,好好一份工作开除了,现在多少厂都关门停工了,找工作可不简单。
卷发阿姨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旁边她的熟人拉着小声问:“真开除啊,找人讲讲情哎。”
“讲个屁!”卷发女人气呼呼的,“她还想要我们家赔两万四千块呢。”
她真是要气死了。
为了给儿子找这份工作,她可没少给工会主席送礼。又是大鲫鱼又是老母鸡的,全是从农村她自家掏钱买的。
结果这兔崽子不争气,刚上班就出纰漏。
吃吃吃,一天到晚就晓得吃香烟,吃不死啊。
她怒气冲冲地一巴掌拍到丈夫背上,全是跟这死东西学的,就一点儿好的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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