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雁秋心疼丈夫一把年纪叫女儿这样落面子,帮着讲话:“哎哟,潇潇,我们这辈人都是受以厂为家的教育长大的,想的都是厂子的事。考虑问题不全面。”
“不。”王潇摇头,“刚好话赶话说到这儿,那我多说两句。你们暴露出来的问题,其实是国营大厂的通病,那就是思维模式还停留在计划经济的老思想里,完全没有市场经济的概念。”
“都知道钢铁行业和建筑业息息相关,为什么在国家停下大规模投资的时候,你们没把眼光转向农村?”
“因为大厂习惯了最多往上求领导,平头百姓尤其是农村人想弄点物资,只能求大厂的思维模式。”
王铁军和陈雁秋两口子一时语塞。
这是大实话。
当初陈意冬在村里能盖起楼房,也是因为有姐姐姐夫在钢铁厂,给他弄到了俏门的钢筋。
王潇叹气:“这种思维模式会害死你们,害死所有的国营厂的。计划经济体制下,没人跟你们竞争,卖方市场大于买方市场,你们这样想,无所谓。但是现在讲市场经济,以市场为导向,你们还不转变,会被淘汰。”
“不要心存幻想,觉得这么大的一个厂,国家总不可能不管。”
“国家凭什么要一直兜底?你们的厂是厂,别人的厂就不是厂吗?”
“库兹涅茨克钢铁厂不比金宁钢铁厂大,不比金宁钢铁厂人多?又怎样?现在想卖,都没人愿意接手。”
“放下你们的耀祖心态,总觉得自己是爹妈最心爱的好大儿,所以爹妈无论如何都会管你们的。”
“别做这种梦!你们是钢铁厂,别人就不能建钢铁厂吗?看看去年全国建了多少小钢铁厂。你们的产品比别人又有什么降维打击的优势?”
真的,她在这个时代生活的越久,越能够理解为什么新世纪之交,会有那么多国企倒闭。
一个个都这种状态,怎么参加市场竞争?
“爸,为什么你一提钢铁厂的困局,我就能给出解决方案?”
“因为我说的这些,我早就在脑海中推演过了。”
“今年夏天,国15条出来,我知道口岸堆积大量钢铁没人提货起,我就有这个主意了。”
“而且我做的话,利润会比你们更高。因为口岸积压的货,我能够轻易用低价拿下。因为我比钢铁厂更知道该怎么控制成本。”
“我为什么没做?不是我嫌麻烦嫌钱多懒得挣,事实上,当时我很想挣这笔钱。”
这是大实话。
7月下旬,因为卢布废除风波他们损失10亿美金的时候,她眼睛绿了想挣钱。
“我不做,是觉得不好从钢铁厂嘴里抢饭吃,我好歹是钢铁厂走出去的人。”
“换一个人呢,换成其他人呢,还能这么顾虑重重吗?
“钢铁厂要怎么和人竞争?”
王潇真是想骂人了:“钢铁厂上万的职工,这么多领导干部,光是领导班子就这么多人。你们一天天开会都讨论什么啊?换一家钢铁厂想不到这个,我都能理解。因为他们跟商贸城没关系。可是我们金宁钢铁厂不应该!商贸城有多少钢铁厂子弟?连这个都想不到,我就不明白你们一天天在想什么了!”
王铁军羞愧德只恨自己不是土行孙,不能直接地遁。
陈雁秋也臊眉耷眼的,面子十分挂不住。
就这样,王潇也不放过他们:“你们以前是厂里的普通职工,只关注本职,不想其他,正常。但你们现在已经是领导干部。我费这么大的劲儿把你们拱到领导岗位上去,我不想钢铁厂的人骂我,说我把尸位素餐的人给弄上去了。所以,烦请你们以后多站在大局的角度,去思考问题。”
她又吐槽了句,“坑女儿填补厂里,到底哪个王八羔子给你们出的馊主意?这种人,要么蠢要么坏,离这种人越远越好。别说他们也是好心,好心他们怎么不掏自己的腰包捐给厂里啊?没有一万,捐100块总捐的起吧。他们捐了吗?没捐就是纯坏!”
王铁军头越来越低,试图自救:“那个,我现在就去找厂长,把这事儿给说了啊。”
然而哪怕他都主动了,当老师讲例题的人仍然对学渣没信心。
“你现在跟厂长怎么说?乡镇企业的厂长只是厂长而已,他们厂里的工人是农业户口,仍然是农民身份,与国营厂的工人和工厂的关系不一样。如果农民不愿意接受你们盖房子怎么办?”
王铁军被问麻了,他是真没想过这么多。
王潇已经懒得再谆谆善诱,直接给答案:“农民会同意的。因为钢铁厂牵头组织的建筑队,用的建材都是出厂价,而且大规模盖房,工业化生产,可以压缩成本。比起农村独立盖房子,成本更低。建材来自于大厂,便宜质量还有保证。集中盖房,时间快,刚好满足农民尽快住上新房的愿望。”
王铁军连连点头:“对对对,是这么个道理。”
王潇又提问:“要是厂里嫌麻烦,觉得盖房子应该是建筑公司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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