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本能地追着车灯射出的光线,一路落在了科技部的气窗上。是军车的氙气大灯被积雪折射后,透过了窗棱,洒进了走廊,照亮了地砖,照亮了陈旧的五角星。
一瞬间,王潇无比遗憾自己是个毫无文采可言的人,所以根本无法描述她内心的感触和情绪的波动。
她脱口而出:“即便没有月亮,车灯也能照亮五角星。”
肩扛将星的将军看着她手指向车灯,愣了一瞬,完全理解不了她这没头没脑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是,仅仅半秒钟过后,他就扯着嗓子吼了声:“眼睛瞎了,还不赶紧过来!”
守候在车旁的士兵赶忙跑过来,一人一边,要抬王潇的轮椅。
小高和小赵吓了一跳,立刻表示:“不用,兄弟,我们来。”
可是将军却坚持:“哪有当兵的在旁边干看的道理,赶紧抬下去。”
啧,文化人讲话就是文绉绉,什么没有月亮也能照亮,还指着他们的军车,不就是想让他们动手抬她吗?
哎,算了,她一个女同志坐着轮椅不方便,他们搭把手也无所谓。
科技部的宋主任亲自送他们出来,见状也跟着自我批评了句:“我们这个台阶设计的不好,应该有个斜坡方便轮椅上下的。”
将军立刻赞同:“确实。”
王潇内心os:呵呵,没文采,t不到精妙隐喻和象征的人,远远不止姐一个,姐实在不必愧疚。
于是她就稳稳的,被两位兵哥抬上了自己的黑色伏尔加轿车,然后礼貌地跟人道谢。
车门关上后,她还不忘朝正往军用吉普走的将军点了点头,挥手道别。
汽车一路疾驰到长宫饭店。
司机还没挺稳车,两人一组的门童便殷勤地过来帮忙拎行李。
按照高档涉外酒店的标准,贵客的行李是不能落地的,要一路从后备箱拎进客房。
但是瞧见王潇坐在轮椅上,机敏的门童又立刻改去帮忙推轮椅。
不得不说啊,高档涉外酒店没辜负它的高档二字,这位门童甚至上了轮椅辅助滑板。
但是小高和小赵都心中警铃大震,感觉自己在科技部大院里被两位在役后辈抢了活也就算了,可再让门童也做了他们的事,实在说不过去了。
“不用不用,我们自己来。”
被拒绝的门童从善如流,立刻笑容可掬地用汉语作答:“好的。”
说话时,他已经帮他的同事一道拎起了后备箱里的行李,放在了推车上。
王潇笑着金发碧眼高鼻梁的门童,用俄语问了句:“俄国人还是乌克兰人?”
虽然他的汉语已经算得上流利,只是发音生硬而已,但是字里行间,一股说不清楚的老毛子味。
门童略有些惊讶,但还是笑眯眯地作答:“俄罗斯,我来自俄罗斯。”
王潇笑着点了点头:“什么时候来北京的?”
等她被推进酒店大门,杨桃掏了10块钱递给另一位华夏门童:“麻烦你了,喝口茶吧。”
这个门童似乎已经习惯了自己的待遇,笑容满面地收下:“谢谢。”
而那位金发碧眼,名为阿里斯的俄国门童,则是笑容满面地一路陪同王潇办完了入住手续,直到把人送进客房。
他的小费标准要比他同事高多了,杨桃直接塞给了他50块:“辛苦你了。”
阿里斯的笑容比客房刚亮起的灯都灿烂,他彬彬有礼地道谢,然后鞠躬离开。
客房门一关上,王潇靠着柔软的真皮沙发,手指头轻轻触碰花瓶里开的正绚烂的帝王花。
很好,赵青已经拿下了高档涉外酒店特殊进口花卉的供应商资格。
当老板的人对下属的努力工作,颇为满意,点了点头;但是她坐直身体的时候,又开始折磨另一位下属:“杨桃,你说说看,对阿里斯的看法。”
墙上的钟已经走向晚上九点了啊。
可当了一天牛马的打工人仍然不能休息,甚至不能放松一会儿,还得强迫自己的cpu高速运转:“他很聪明,知道自己的优势,也能放下身段。”
据阿里斯所言,他今年,嗯,应该是去年了,1993年大学毕业后到北京来找机会。
他原本是想做生意的,但是被人骗了,身无分文,只好想办法找工作。
刚好酒店招聘门童,他看到了英文告示,便来应聘了。
杨桃绞尽脑汁地分析:“他身材高大,相貌英俊,又是白种人,对酒店来说,有这样的门童,本身就是一张名片,所以愿意招他。他大学毕业,从事服务岗位,能放下身段,说明他不是拘泥的人。”
别看门童能收小费,而且还有外汇券补贴,收入不菲;但作为服务岗,而且是相当看脸看年纪的服务岗,一般技术岗和管理岗是不怎么能看得上他们的。
在这种情况下,作为大学毕业生,他在北京能坦然接受自己的工作岗位,起码心理素质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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